钟晴依没有回头,也没有动。
温嘉舟走近几步,小心翼翼地将手搭上她的肩膀,语气更加温柔体贴:“以后……就让我陪着你吧,晴依姐。我会代替陈先生,好好照顾你,我们……”
“嘉舟。”钟晴依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截断了他未说完的话。
她慢慢转过头。
温嘉舟对上她的眼睛,心里猛地一悸。
那里面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以及某种近乎陌生的审视。
“你不该说这种话。”钟晴依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错辨的疏离,“你还有一周,就要和王家小姐结婚了。届时,我对你的恩情,就算彻底还清了。”
温嘉舟脸上的柔弱表情僵住了。
“晴依姐,你怎么突然说这个?我和王家只是家里安排的,你知道我心里一直只有……”
“够了。”钟晴依站起身,纤细高挑的身影带来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她将手中染血的离婚协议书轻轻放在床头柜上,动作甚至算得上轻柔,但转向温嘉舟的目光却冷硬如铁。
“你心里有什么,与我无关,恩情还完,我们之间便两清了,现在,你可以离开了。”
温嘉舟的不安和委屈几乎要溢出来,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晴依姐,我们这么多年的情分,你就用‘两清’两个字?”
“出去。”钟晴依指向门口,语气没有丝毫转圜余地,“这里是我和礼昼的房间,你不该在这里。”
温嘉舟被她眼神中的冰冷刺得浑身发凉,他知道,有些东西真的不一样了。
那个永远会为他心软、为他破例、优先考虑他的钟晴依,似乎随着陈礼昼的死亡一起消失了。
不甘和怨恨交织,但他惯于审时度势。
咬咬牙,他退后一步,换了副顺从的表情:“好……我走,晴依姐,你心情不好,我理解的,只是今天太晚了,又下着雨……我能不能就在客房留宿一晚?就一晚,明天一早我就走。”
他仰着脸,眼眶湿漉漉的,像是小鹿的眼睛,期待着她一丝一毫的心软。
钟晴依看了他两秒,然后,她极其淡漠地吐出两个字:“随你。”
说完,她不再看他,拿起外套,径直越过他,走出了房间。
钟晴依没有留在宅子里。
她冒着夜雨,驱车直接去了殡仪馆。
尽管被告知法律上她已无权办,但她钟晴依的名字,在这座城市本身就是通行证。
她动用了所有的人脉和权势,施加了无法抗拒的压力。
最终,殡仪馆和墓园的管理者在庞大的资本力量面前,选择了妥协。
陈礼昼的葬礼,办得极尽奢华与隆重。
没有遗体,那具昂贵的沉香木棺椁里,只放着他零星留下的几件旧物:那枚扭曲的肋骨素戒,断裂的发夹,以及钟晴依后来命人从河滩各处搜寻回来可能属于他的细小物件。
棺椁上覆盖着空运而来的白色厄瓜多尔玫瑰。
是陈礼昼最喜欢的品种。
葬礼当天,阴雨绵绵。
全城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都来了,黑衣如,挽联如雪。
钟晴依一身黑色西装,臂缠黑纱,站在最前方,全程没有说一句话。
仪式过于盛大,很快就登上了各大新闻版面的头条。
“钟氏总裁倾尽所有,送别亡夫!葬礼现场数度哽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