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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时衍抬头看了一眼灵堂中央顾老爷子的遗像,又将视线移向地上的那摊褐红色的血上。
“呵呵。”他苦笑一声,“爸,这就是你千挑万选出来的继承人?”
说完,将怀里的人往上搂紧了些,毅然决然地转身离开。
车驶出顾家老宅,顾时衍的手背轻轻覆在宋清漪滚烫的额头,眉头蹙得更紧了。
“少爷,咱们去哪儿?”
副驾驶助理模样的人毕恭毕敬地问道。
“去我名下的那家私人医院,对外保密我今天所有的行程。”
黑色的劳斯莱斯没入车流,顾时衍低头长久地盯着枕在自己腿上的宋清漪。
她瘦了许多,脸色蜡黄,眼窝凹陷。
他无法想象这五年,是什么将明艳活泼的少女折磨得死气沉沉。
“我早同你讲过,豪门吃人不见血。”
五年前,顾家陷入一场激烈的继承人争夺战。
作为顾老爷子最疼爱的小儿子,顾时衍毋庸置疑是继承人的第一顺位人。
可惜,半路出个宋清漪。
人人都说宋家大小姐是全京北最聪明最有灵气的女子,谁娶了她,可是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顾时衍比顾璟泽更早认识宋清漪,那是在一场慈善拍卖会上。
宋清漪想要那对儿祖母绿耳坠,苦苦哀求父亲:
“爸爸,那是妈妈最喜欢的首饰!”
宋震南面露难色,彼时宋家虽然表面风光,可内里已经开始走下坡路了,这对耳坠远超实际价格。
顾时衍摆手叫来助理,低头耳语。
“少爷,您确定要为宋家小姐点天灯吗?需要让她知道是您做的吗?”
顾时衍摇摇头,“小姑娘喜欢就送她,不必告诉她我是谁。”
助理若有所思地点头离开。
片刻,他盯着如愿得到耳坠的宋清漪欢呼雀跃的模样,竟也跟着不由自主地笑了笑。
再聪明再有灵气,也不过是个小姑娘,一对耳坠就哄住了。
事后助理问他,是不是打算追求宋清漪?
顾时衍摆弄着手里的卡片,是宋清漪让拍卖会工作人员转交给他的感谢信。
“神秘先生您好,谢谢您送的耳坠。落款处,工工整整地写着‘宋清漪’三个字。”
如果他娶了全京北最聪慧的女子做妻子,的确有益于他争夺顾家继承人。
可那样一个欢脱的女孩儿,他不忍心把她拖进顾家的烂摊子里。
他压下心底冒起的情愫,打算成为继承人后,再净净、毫无目的地去追她。
谁知再见面,竟是在顾家家宴上。
宋清漪笑容明媚地站在顾璟泽身旁,叫自己“小叔”。
他出神地盯着她耳垂上的祖母绿耳坠,直到助理在身后小声提醒,才回过神来。
那一晚的家宴吃得索然无味,吃到一半他就以有工作要忙为由提前离场。
回去的路上,助理小心翼翼地开口:
“少爷,宋小姐,您还追吗?”
顾时衍狠狠瞪了他一眼,助理讪讪地闭了嘴。
之后的事情全京北都知道,顾时衍被踢出局,流放海外。
离开前他去单独见过她,孤注一掷。
“豪门吃人不见血,嫁顾璟泽不如嫁我。”
可正爱得浓烈的宋清漪同样孤注一掷,“我不信,我偏要改变世人对豪门联姻的刻板印象。”
顾时衍这一走,就是五年。
这期间助理时不时地会跟他说说宋清漪的近况,起初全是顾璟泽对她如何如何宠溺,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送她,哄她高兴。
渐渐地,开始出现一些不愉快。
结婚第三年,她生,顾璟泽竟然送了和前一年一模一样的红宝石项链,为此两人大吵一架。
结婚第四年,媒体爆出顾璟泽出轨初恋情人。
等他赶回京北时,顾璟泽已经挨过33鞭,跪在宋家门外求宋清漪原谅。
他在车里坐了整整三个小时,直到宋清漪撑着伞走进雨幕。
他松开攥紧的拳头,惊觉手心竟全是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