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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降落在柏林那天,港城正下着暴雨。
沈时屿是在三天后才真正意识到我走了。
下午两点,沈家老宅的客厅里。
母施施然放下手中鎏金茶盏,对刚从宿醉中醒来的儿子说:“时屿,王家的千金不错,留过学,懂分寸。周家的女儿也不错,性子活泼,能陪你解闷。”
她推过来一沓照片,都是沈时屿平里最偏爱的类型——明艳、张扬、带着点世故的娇媚。
沈时屿揉着太阳,不耐烦地挥手:“妈,我没心情。”
沈母的声音冷下来:“没心情也要选,温以宁已经签了离婚协议,你总不能一直单着,王董和周董那边,都等着我回话。”
沈时屿猛地抬头,血丝密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什么离婚协议?”
“三天前,她让律师送过来的。”
沈母掸掸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尘:“我替你收了,放心,该守的规矩我都让她守了,她一分财产没拿。”
她还在说着什么“识大体”“懂事”之类的话,沈时屿却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
三天前。
酒店套房里,我平静地说“我们两清”,然后转身的背影。
他以为我只是闹脾气,就像过去七年里无数次那样。
他以为我终会像从前一样,哭红了眼睛,躲在某个角落等他去找。
可这一次,我没有。
沈时屿听见自己的声音像是从冰水里浸过:“她去哪儿了?”
沈母不以为意:“谁知道。”
“大概回老家了?还是去了什么朋友那儿?反正她把那个疯妈也接走了,估计是要彻底跟你划清界限——”
话没说完,沈时屿已经冲了出去。
沈时屿闯了三个红灯,手指死死扣在方向盘上,指节发白。
疗养院的院长亲自迎出来,额角的汗混着雨水往下淌:“沈、沈总,温小姐三天前就办了转院手续……”
“她把人转到哪儿去了?”
“这……温小姐签了保密协议,我们不能——”
沈时屿一拳砸在院长办公桌上:“别他妈跟我提协议!把人交出来!”
院长哆嗦着调出监控。
画面里,我推着母亲的轮椅,头也不回地穿过疗养院的长廊。
我没有哭,没有犹豫,背影挺得笔直,像一棵终于挣脱泥土的树。
沈时屿盯着那个背影,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
他想起七年前,也是在这样一个雨天,我扑进他怀里,哭着说:“时屿,我考上了柏林的研究生,可是我舍不得你。”
他抱着我,吻掉我的眼泪:“那就别去,我养你。”
他以为养我是一辈子的事,却没想到,我终有不再需要他养的一天。
“查!”他吼道,“给我查她的航班,查她的去处,查她所有的消费记录!”
助理在电话里小心翼翼地汇报:“沈总,夫人……温小姐的护照记录显示,她去了柏林。但具体地址,我们查不到。”
柏林。
沈时屿闭上眼。
那是我们爱情开始的地方。
十年前,我们在柏林大学的图书馆相遇,我趴在图纸上睡着,他轻轻为我披上外套。
他曾说,柏林是我们的幸运之城。
如今,却成了我的逃生之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