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书帮
值得收藏的小说推荐网

第2章

第一卷·第九章

三方势力暗角逐,一卷海图定去程

黑暗的裂隙甬道并非无穷无尽。

在近乎麻木的攀爬与下滑之后,脚下骤然一空,紧接着是冰冷刺骨的激流。艾丹甚至来不及惊呼,便被汹涌的地下河水裹挟,撞向未知的前方。绝对的黑暗中,只有轰鸣的水声和岩石擦过身体的钝痛。他只能死死抓住前方莉亚的手腕,感到卡里姆的手同样钳在自己的肩上——三人如同串在命运线上的蚂蚱,被地底洪荒的力量肆意抛掷。

不知过了多久,水流渐缓。前方,一点银蓝色的辉光,如同溺水者眼中的月亮,在黑暗中浮现、扩大。

“哗啦——”

三人被最后的余波推出水道,重重摔在一片湿但坚实的岩石滩上。艾丹呛出肺里的冷水,挣扎着跪起,视野里是一片朦胧的、晃动的银蓝。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穹顶高悬,覆盖着厚厚一层不断发出柔和光晕的苔藓状生物,将整个空间浸染在一种非自然的光明中。中央是一潭深不见底的幽水,水面同样泛着静谧的银蓝。岩壁四周,人工开凿的台阶、壁龛清晰可辨,残留着腐朽的木架和少数闪着暗哑金属光泽的器具残骸。

空气清新,带着水汽和一丝极淡的、类似雨后石英的气息。最重要的是,那些灌满脑海的低语、撕扯意识的混乱波动,在此处戛然而止。一种深沉的、带着古老秩序的宁静笼罩了一切。

“亚特兰蒂斯……或者同时代其他文明的‘灯塔哨所’。”莉亚喘息着,目光已被最近一处壁龛内镶嵌的金属板牢牢吸住。她不顾浑身湿透,扑到近前,用颤抖的手指拂去铜绿。

卡里姆则像一头回到巢的受伤野兽,背靠岩壁缓缓坐下,检查着身上新增的擦伤,独眼却锐利地扫视着整个空间的结构和可能的出口。他的目光最终落在幽潭中央那缓缓脉动的、更明亮的光源上,眉头微锁。

艾丹撑起身,左手掌的疤痕传来一种奇异的平静感。不是麻木,而是一种被温和能量场安抚、疏通的舒适。他走到潭边,望着水下那呼吸般明灭的光核。共鸣在增强,但不再是痛苦的牵引,更像是一种……确认。

就在这时,一段微弱但清晰的意识波动,从更深的下方,透过岩石与水体,再次触碰了他:

“安全……暂……”

“……门在……东壁……星图……后……”

“……它……到了极限……归……巢……”

是那怪物。声音(如果意识波动能算作声音)比之前更加飘忽、破碎,但守护的执念未减,甚至多了一丝如释重负的坦然。它引导他们来到此处,似乎也到了强弩之末。

“它还在下面,”艾丹转向两人,声音沙哑,“很虚弱。但它告诉我们,东面岩壁,星图后面,有门。是出路。”

几乎同时,穹顶的银蓝苔藓光芒微微律动,幽潭中央的光核猛然明亮,一道光柱升腾而起,在洞窟半空投射出那副复杂的三维星空图。星辰流转,光路蜿蜒,最终指向边缘那由光点构成的、冰冷的机械圆环——冰墙之门。动态的标注再次浮现,关于坐标,关于时限,关于血脉、星象与献祭的验证条件。

四十七天。

光柱持续了约一分钟,信息烙印般刻入三人的意识。当光芒收敛,溶洞重归恒定的银蓝,一种前所未有的急迫感,压过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东壁。”卡里姆率先行动,走向溶洞东侧。岩壁上覆盖着厚厚的、同样发光的苔藓。他用手细细摸索,在某处用力一推——苔藓下陷,露出一块与周围岩色无异、但边缘有着细微缝隙的石板。石板中央,刻着与金属板上类似的简化星图。

艾丹将左手按上星图中心。银蓝纹路亮起,石板无声内旋,露出后方一条向上延伸的、狭窄的螺旋石阶。新鲜空气的气息,混着森林与土壤的味道,从上方流泻下来。

通路。

他们没有立刻离开。艾丹最后回望幽潭,那下方的微弱脉冲已近乎沉寂。卡里姆以手抚,低头默念了一句沙漠部族的古老祷词。莉亚则小心翼翼地从金属板上剥离下几片最关键的、镌刻着古亚特兰蒂斯语与符号的铜绿薄片,用最后一块燥的衬布包好,贴身收起。

然后,他们转身,踏上了向上的阶梯。

石阶漫长,盘旋不止。湿逐渐被燥取代,地底的恒定辉光渐次让位于从缝隙渗入的、灰白的天光。当三人终于从一棵巨树部的隐秘树洞中钻出,重回森林的怀抱时,恍如隔世。

外面依旧是那片永恒的、令人窒息的银灰色天空,但空气中没有低语,没有血腥,只有雨后林木的清气与远方隐约的海风咸味。他们瘫倒在树旁,贪婪地呼吸,分食最后一点坚硬如石的肉和所剩无几的饮水。

卡里姆只休息了片刻,便如警觉的沙狐般攀上近处一块高岩,眺望东南。良久,他滑下,面色凝重。

“海鸥镇方向,”他声音压得很低,“看不到镇子轮廓。‘老鹰喙’岬角被黑烟盖住了,很浓,不像是寻常火灾的烟。”

艾丹闭目凝神,将感知竭力延伸。混乱的能量扰动依旧,但多了一层暴烈而绝望的“颜色”,深红混着焦黑。更深处,那股粘稠、饥饿的黑暗脉动不仅没有消散,反而更加茁壮,仿佛在废墟中扎、生长。灰甲军团的冰冷信号依旧驳杂地存在着,与那黑暗脉动泾渭分明,却又诡异地共存。

“镇子……不只是在燃烧,”艾丹睁开眼,额头沁出冷汗,“里面多了种……很饿、很怨恨的东西。灰甲人还在,但没靠近那东西的中心。”

莉亚正在整理她那些幸存的工具和文献碎片,闻言抬起头:“实验失控?还是他们刻意培育的……某种生物或能量污染?”

“不管是什么,镇子现在是真正的死地了。”卡里姆摇头,“我们需要的船、补给,还有那个可能知道寂静之海航路的‘独眼’摩,看来都得另寻他路了。”

话音刚落,右侧灌木丛传来极其轻微的“沙沙”声。不是风,是某种轻巧而有目的的踩踏。

三人瞬间绷紧。卡里姆的弯刀无声出鞘半寸。

灌木晃动,一个暗蓝色的身影钻出。

那生物形如大型的猫或狐狸,却披着金属光泽的鳞甲,无目,细长的尾梢分叉。它停在数米外,无目的脸庞“朝向”三人,尖齿微露的嘴里发出无声的嘶嘶。然后,它抬起一爪,在空气中快速划动,留下几道短暂存留的荧光轨迹——一个圆圈,中心一个点。

做完这个简单到极致的符号,它发出一串急促如鸟鸣的叽喳声,转身便消失在灌木深处。

“指向标记……”莉亚低语,“它在引路?还是报信?”

卡里姆盯着那生物消失的方向:“它认识那个符号,而且行动有明确目的。不是野兽。跟上去看看,小心。”

在艾丹的感知中,那生物前行的方向,约一里外,有一片能量场异常稳定、洁净的区域,中心似有一个平和的锚点。这在一片混乱的沼泽边缘与海岸地带,显得格外突兀。

他们保持分散队形,在林中悄然穿行。森林渐疏,碎石,海声愈发清晰。一片背靠峭壁、面朝大海的小湾坳出现在眼前。湾坳里散落着废弃的棚屋,唯独最深处,一间以粗大原木和石板垒成的小屋,烟囱飘着几乎难以察觉的青烟。

小屋门楣上,一块饱经风霜的木牌刻着一只独眼海鸥。

“是‘老锚’的标记!”卡里姆瞳孔微缩,“但他的铺子应该在镇子码头……怎么会在这里?”

他们潜伏观察。小屋寂静,只有浪声呜咽。炉火微弱,屋内生命气息孱弱如残烛,却并无恶意。

门“吱呀”开了一缝。一只缺了食指、布满老茧疤痕的手,拄着歪扭的橡木拐杖伸出。随后,一个佝偻、矮壮、独眼的老人,艰难挪到门口。

他脸上每一道皱纹都似被海风与岁月用刀凿刻,仅存的那只眼浑浊发黄,目光却仍锐利得能钉穿船板。

“等你们半天了。”老人声音嘶哑如砂纸,“沙海的小子,带钥匙的,认字的姑娘。进来。外面脏。”

他咳嗽着,转身挪回昏暗的屋内。

三人交换了震惊的眼神。老人不仅点破了他们的身份与到来,甚至用了“等”这个词。

进屋。空间拥挤,充斥着烟草、鱼腥、霉味和某种防腐药草的气息。到处是航海器具、半成品船模、发黄海图和奇形怪状的海洋标本。中央石砌火塘里,几点炭火将熄。

老人坐在火塘边的木墩上,独眼轮流扫视他们。

“你是‘老锚’?”卡里姆问,手未离刀。

“老锚死了。”老人语气平淡,“三天前,镇子里,死在铁皮罐头手上。我是他哥,‘礁石’摩。”他指了指眼罩,“独眼是真的,但厌海。只弄木头。”

“船匠?”

“嗯。老锚接活儿,我造船,藏东西。”摩浑浊的眼看向卡里姆,“你叔叔‘沙蝎’哈桑托的东西,在这儿。”

他弯腰,从火塘边地板下撬出一块木板,取出一个用油布和蜡密封严实的狭长铁盒。盒子冰冷无标识,沉重异常。

摩将铁盒放在膝上,粗糙手指摩挲盒盖:“他说,这东西得‘钥匙’来了才能开。开了,才有该去的‘图’。”他抬头,独眼盯住艾丹,“小子,手。”

艾丹迟疑一瞬,在莉亚微微颔首、卡里姆全身绷紧的戒备中,走上前,伸出左手,露出那Y形疤痕。

摩眯眼细看,又凑近嗅了嗅,仿佛调动了更深层的感官。良久,点头,将铁盒推给艾丹。

“按着。用那只手。”

艾丹左手覆上盒盖中央。

“喀嚓……”

盒内传来细微密集的机括声。盖面浮现银蓝光纹,交织旋转,最终在中心聚合成一个与艾丹疤痕形状完美重叠的光斑。

“咔。”

盒盖弹开一缝。

艾丹掀开。里面没有珍宝或武器,唯有一卷以淡金色半透明丝织物包裹的长条物品。展开织物——

一张海图。

载体非纸非皮,灰黯柔韧,如某种深海巨兽的皮肤。图上的线条与符号是从内里“生长”凸出的,散发微光。以“寂静之海”为中心,洋流、暗礁、磁场异常区详尽标注。三个光点刺目:

红点,近岸,“沉没之星心(星门校准锚点)”; 蓝点,深海漩涡中心,“归墟之眼(时空紊流源)”; 银点,极北海域紧贴冰墙符号,“迪亚特洛伊出口(冰墙通道)”。

三者之间,由发光虚线勾勒出一条曲折航线,旁注密布星象、汐、能量节点数据。而在海鸥镇位置,一个滴血的匕首符号赫然在目。

“真正的寂静之海航图……”莉亚声音发颤,指尖轻触图面,“这材质……像是生物记忆皮层的加工品!数据太详尽了,绝对是实地测绘的结果!”

摩咳嗽起来,声音破碎:“老锚和我,年轻时跟过一个疯船长。那人用二十年,三次闯寂静之海,最后一次只剩半条命和这张图回来。他说,这图不是画的,是‘吃’进去又‘长’出来的,用的是海怪额皮。回来后他就疯了,留图给我们,说等‘钥匙’。然后点了自己的船‘海鸦号’,连自己一起烧了。”

他看向卡里姆:“你叔叔‘沙蝎’,不知从哪听了风声,想要这图,去寂静之海捞别的东西——他说是能‘开更多门’的‘钥匙碎片’。付了大价钱,托我们保管,等‘钥匙’。结果……”老人独眼黯淡,“钥匙没到,铁皮罐头和‘黑瘟’先来了。”

“‘黑瘟’?”卡里姆追问。

摩沉默,似在压抑痛苦:“铁皮罐头先来,不抢钱,只抓人。抓码头壮工,还有几个研究古物的老家伙。我们躲这儿,逃过一劫。”

“两天前,有些被抓的人……回来了。”他声音开始发抖,“回来的,不是人了。皮肉在,里面空了。眼是黑的,没光。力气大,见活物就扑就咬。被抓伤咬伤的,没多久也变一样。镇子剩下的人,逃的逃,躲的躲,没躲过的……就成了‘黑瘟’一部分。”

活死人瘟疫。艾丹脊背生寒,这与那粘稠黑暗的饥渴脉动完全吻合。

“铁皮罐头不管?”莉亚问。

“管?”摩嗤笑,满是嘲讽,“他们就是源头!我亲眼看见,他们的大个子,把人赶进码头仓库,里面鬼哭狼嚎……再开门,出来的就是第一批‘黑瘟’。然后他们大部分撤了,留几个在外围守着,不让里面的东西出来,也不让外面的人进去。”

“他们在圈养实验场。”莉亚脸色惨白,“用镇子和活人,进行某种意识污染或生物转化的测试。”

卡里姆盯着海图上滴血的匕首标记,声音冰冷:“所以清洗码头,抓特定的人,不只是灭口或掠夺。是在获取‘材料’,制造他们需要的‘环境’。”

突然,屋外传来尖锐的叽喳警告声,与先前那鳞甲生物如出一辙,但更加急迫。

艾丹左手疤痕骤然刺痛!感知中,至少四个灰甲士兵的冰冷信号,以及更多混乱嗜血的“黑瘟”信号,正从海岸与通往镇子的小路两个方向,朝湾坳快速涌来!

“被发现了!”艾丹低吼。

摩挣扎起身,独眼扫过三人,最后落在海图上:“图,你们拿到了。快走!屋后岩壁有缝,通到一个隐僻石滩,那里有我藏的小舢板,够两三人划。顺海岸向东南,绕开镇子正面,去黑礁岛!岛西老捕鲸站下面,有个水洞,里面有你们需要的东西,还有……可能活着的人。”

“那你?”艾丹急问。

摩惨然一笑,扯开脏污衣领——脖颈下,一片发黑流脓、皮肤下隐隐有物蠕动的可怖伤口。“我给老锚报仇时,被‘黑瘟’挠了。能撑到现在,全靠年轻时偷学的草药和硬气。”他目光决绝,“我走不了了。但还能挡一阵。”

他猛地推开后墙一块活动木板,露出黑漆漆的岩缝。“快!”

卡里姆咬牙,抓起铁盒和海图塞入怀中,率先钻入。艾丹、莉亚紧随。

莉亚最后回望。

摩已泼洒黑色油脂在屋内,划亮火柴丢下。

“轰!”

火焰瞬间蹿升,吞没门框,映亮他佝偻却挺直的背影。他举起拐杖,如老船长直面风暴,嘶声怒吼:

“来吧!们!‘礁石’摩在这儿!”

火焰之外,灰甲士兵幽蓝的光束闪现,非人的低吼与沉重脚步声迫近……

岩缝合拢,隔绝了光、声与死战。

三人连滚带爬冲下湿滑石阶,跌入一个被岩壁环抱的隐秘小石滩。一艘破烂舢板系在滩边。他们砍断缆绳,奋力划桨,冲进开阔海面。

回头时,湾坳方向浓烟滚滚,火光与幽蓝光束交织,旋即被岩壁遮挡。

只剩海浪,与头顶永恒死寂的银灰天穹。

他们沿浅海向东南划去。艾丹疤痕的刺痛稍减,但被多方注视的压迫感仍如影随形。感知中,灰甲士兵未全力追,似乎更在意封锁海鸥镇;“黑瘟”信号也聚集于岸,未及海上。

更大的不安来自前方——那片名为“寂静之海”的水域。即使仅在边缘,艾丹也能感到海面下那深邃、庞大、混乱到极致的能量场,如巨兽沉睡的皮肤。

划行近一小时,海鸥镇早已消失于视野。前方,一片嶙峋黑礁如獠牙刺出海面——黑礁岛。

西侧岩壁,海蚀洞密布。一个半淹于水线下的洞口被海草半掩。艾丹感知到洞内有微弱的生命频率,以及一层人为的能量屏蔽。

舢板挤入狭窄水道,上行十余米,抵达一个火把照亮的石砌码头。码头边系着一艘狭长、线条流畅、覆着黑色哑光材质的怪船,形如收翅巨鸦。

一个身影倚坐船边。

那人同样独眼,面容苍老枯槁,浑身裹在脏污的厚毯中,仅露出的手臂瘦可见骨,布满新旧疤痕。脚边,那只暗蓝色鳞甲的无目小兽安静蜷伏,尾梢轻拍甲板,发出柔和的叽喳。

“‘独眼’摩?”卡里姆试探,手按刀柄。

“摩死了。”那人咳嗽,声如风穿过破帆,“二十年前,和他的船一起烧了。我是‘守鸦人’。等你们很久了。”

他抬起浑浊的独眼,目光掠过卡里姆,停在艾丹身上,最终定格于莉亚怀中的奇异海图。

“图拿到了。钥匙也来了。”他咧开嘴,露出黑黄参差的牙齿,笑容凄厉,“那么,是时候了。‘海鸦号’最后一次,带你们去见真正的‘寂静’。”

【下集预告:寂静之海篇正式开启!诡谲的靛色海面下,沉没之城的钟声为何响起?油状平滑的水体倒映扭曲紫空,无风自生的幻听与蜃景,将把主角团引向何方?星门坐标的探寻之路,危机四伏;上古构装海怪的阴影,已悄然迫近。在磁针乱转、船员异变的诡海上,艾丹、莉亚与卡里姆,将如何凭借血脉、知识与古老的沙漠智慧,寻得一线生机?《冰墙之影》第二部《寂静之海》,即将扬帆!】

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