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缓缓抹脸上的泪水。
镜子里的那个女人,眼神空洞,面容枯槁。
但那空洞的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土而出。
是仇恨。
是烧尽一切的、不死的仇恨。
这些债,我必须一笔一笔地,连本带利地,全都讨回来。
03
压垮我的最后一稻草,是乐乐的死。
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将我从黑暗的回忆中惊醒。
是我的闺蜜,夏然。
“蔓蔓,你怎么样?那个王八蛋没对你做什么吧?”电话那头传来她担忧的声音。
“我没事。”我的声音有些沙哑。
“没事就好。你记着,有什么事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我随时过去。别一个人扛着。”
“嗯,我知道了。”
挂掉电话,暖意流过心间,却驱不散那蚀骨的寒冷。
思绪,不由自主地回到了乐乐生命中最后的那个月。
医生办公室里,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化不开。
主治医生表情凝重地告诉我,乐乐的病情突然恶化,常规药物已经无法控制,必须立刻进行心脏移植手术。
“这是最后的机会了。”医生的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巨石,砸在我的心上。
手术费用,三十万。
还不包括后期的抗排异药物和康复治疗。
三十万。
对我来说,是一个天文数字。
我疯了一样四处借钱,打遍了通讯录里所有的电话,求遍了所有能求的人。
亲戚、朋友、同学……我放下了所有的自尊,一遍遍地讲述乐乐的病情,得到的却多是同情的叹息和委婉的拒绝。
一个星期下来,我只凑到了五万块。
还差二十五万。
走投无路之下,我只能再一次,去求那个掌控着我所有收入的婆婆,李玉梅。
我再一次,跪在了她的面前。
我甚至没有开口要全部,我只求她先拿出二十万,剩下的五万,我再去想办法,哪怕是去卖血。
李玉梅坐在沙发上,一边嗑着瓜子,一边看着电视里的婆媳伦理剧,对我声泪俱下的哀求置若罔闻。
瓜子壳吐了一地,就像我碎了一地的心。
直到电视剧播完广告,她才慢悠悠地瞥了我一眼,冷漠地吐出几个字。
“没钱,一分都没有。”
“妈,我求求你,那卡里有钱!有我的工资!求你救救乐乐!”我拽着她的裤脚,几乎要将头磕到地板里。
她不耐烦地踢开我的手,脸上满是嫌恶。
“跟你说了没钱!钱都要留给明杰买婚房!他女朋友说了,市区那套一百二十平的房子,首付五十万,少一分都不行!你要是搅黄了你小叔子的婚事,我跟你没完!”
那天晚上,我失魂落魄地回到医院,彻夜未眠。
凌晨时分,我躲在楼梯间,鬼使神差地拨通了周明宇的电话。
我想做最后一次挣扎。
电话接通了,他压低了声音,似乎怕吵到身边的人。
我还没开口,就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了李玉梅清晰的声音,带着不耐和算计。
“……跟你说了,那张卡里有五十多万,那都是我辛辛苦苦给明杰攒的命子,一分都不能动!你别再替那个女人求情了!再说了,医生都说了那个病本来就治不好,就是个无底洞,我们把钱扔进去,也是白花!到时候人财两空,明杰的婚事也耽误了,图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