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辛苦了。”
“你不知道。”
“什么?”
“你不知道。你每个月回来一次,每次待两天。你知道你爸一天要换几次尿布吗?你知道他半夜会疼得叫吗?你知道我每天晚上要起来几次吗?”
“我……”
“你知道你妈住在镇上,三年没来看过你爸一次吗?你知道我每个月给她转3000块,她逢人就说我一分钱不给吗?你知道妹三年没回来过,你妈说‘嫁出去的女儿不能要求太多’吗?”
“那是我妈的问题,跟你录视频有什么关系?”
“我没录!”我的声音大了起来,“我在帮李婶卖菜!是你妈自己走到镜头前的!是她自己要说那些话的!”
“好好好,你别激动。”他安抚道,“我知道我妈不对,但事情已经这样了,你先把视频删了,我明天回去跟我妈说说。”
“删?”我冷笑了一声,“那些话,她说了三年了。在村里说,在镇上说,在亲戚面前说。现在让别人听见了,你让我删?”
“那你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我说,“我只是不想再解释了。”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我挂了电话。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想起了结婚的时候。
婆婆没来参加婚礼。
她说,她腰疼,坐不了长途车。
我没说什么。
我想起了怀孕的时候。
我流产了,在医院躺了一周。
婆婆没来看过一次。
她说,她晕车,去不了。
我没说什么。
我想起了公公瘫痪的时候。
所有人都来问我:你怎么办?
丈夫说:你辞职回去照顾吧,我走不开。
婆婆说:我腰不好,伺候不了。
小姑子说:我嫁得远,帮不上忙。
只有我,什么都没说。
我辞了工作,回到村里,一照顾就是三年。
三年。
一千多个夜夜。
我一个人。
而今天,婆婆站在菜市场,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
“她连自己公公的屎尿都嫌弃。”
我嫌弃?
我嫌弃??
我躺在床上,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不是委屈。
是累。
是心寒。
是——算了。
5.
第二天一早,婆婆来了。
她是坐班车来的,风尘仆仆。
一进门就开始骂。
“死丫头,你还有没有良心?你把我的视频发到网上,让全村人看笑话,你安的什么心?”
我在给公公喂粥,没抬头。
“我没发。”
“你没发谁发的?”
“看直播的人发的。”
“那你为什么不删?”
“我删不了,传到网上的东西,我删不了。”
“你——”婆婆气得脸通红,“你分明就是故意的!你就是想让我丢人!”
我放下碗,站起来。
“妈,您先坐下。”
“我不坐!你给我说清楚,你为什么要录我?”
“我没录您,”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我在帮李婶直播卖菜,您自己走到镜头前的。”
“那你看见我了为什么不关?”
“我看见您了,但我正在直播,不能随便关。”
“不能关?”婆婆冷笑,“你那个破直播比我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