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语气加重:“但有一点,我要说在前头。无论查验结果如何,你们都是我侯府教养了十几年的孩子。
若真是皇家血脉,侯府不敢耽误你们的前程,若不是,也莫要生了怨怼,忘了本。侯府,永远是你们的家。”
一番话,有理有据,有章有法,既全了皇命,又堵了悠悠之口,更显出家主母的公正与大度。
那些闹腾得最欢的庶子女们,听了这话,兴奋之余,也不禁有些惴惴。
请外官和诰命见证?这阵仗是不是太大了点?万一查出来不是……
只有我知道,嫡母嘴角那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冷笑。
请人来见证?见证什么?
见证永安侯陆振业,除了一个刚找回来的、土里土气的真千金,其他所有“出色”的子女,全都跟他没有半文钱关系?
见证这偌大的侯府,十几年来其乐融融的天伦之景,本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荒诞绝伦的“狸猫换太子”连续剧?
我仿佛已经看到了明查验时,那些见证夫人们精彩绝伦的表情,以及假爹得知真相后,可能直接吐血三升、一命归西的盛况。
嫡母这招,哪里是平息事态?
这分明是火上浇油,是嫌假爹死得不够快,是亲手把侯府全员假货的遮羞布,在众目睽睽之下,撕得粉碎!
高,实在是高。
人诛心,不过如此。
我摸了摸袖中温润的玉佩,那抹血沁似乎更灼热了。
这瓜,也越来越烫手了。
可不知怎的,我心底除了紧张,竟也生出一丝莫名的期待。
这出戏,嫡母导演了十几年,终于要到最高的部分了。
作为前排VIP观众(兼不明真相的群众演员),我可得睁大眼睛,好好看着。
09
那一的验亲大会,堪称永安侯府百年未有的盛事。
新帝,曾经的靖王大概是终于腾出了手,派京兆尹、内侍与宗人府官员同时驾临永安侯府。
内侍尖利的嗓音在正厅回荡,念着陛下“体恤老臣、关切子嗣”的旨意,要求所有侯府子女,无论嫡庶,即刻验明正身。
滴血认亲,古法虽糙,却最是直观。
先验的自然是谁非侯府血脉。
假爹陆振业,我那便宜侯爷,当场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却一句完整话都说不出来。
既希望现场的子女中有皇嗣,又不希望在自己希望落空后出现。
嫡母沈氏端坐上首,依旧是一身素净的藕荷色衣裙,发髻纹丝不乱,手里捻着一串檀木佛珠,眼帘微垂,仿佛只是在聆听一场寻常的法事。
一众兄弟姐妹被带到厅中,按长幼站好。
大哥陆弘武眉头紧锁,二哥陆弘文面色沉凝,五弟陆弘力不安地挪动着脚。
三姐、六妹等人更是脸色苍白,手指绞着帕子。
真千金陆芊芊眼睛红肿,似乎哭过,此刻却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希冀,死死盯着那碗清水。
七弟站在最前,腰板挺得笔直,嘴角甚至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睥睨众生的笑。
他笃定自己是唯一真龙,今便是他正名之时。
银针依次刺破指尖。
第一滴血,大哥的,落入清水。
侯爷的血滴入。
两滴血……泾渭分明。
侯爷瞳孔骤缩。
第二滴,二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