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折谋
金銮殿上，我跪伏在地，对着父仇人，行三拜九叩大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谢家丫头，快平身。”头顶传来愉悦而熟悉的声音，“归元寺一别多年，可还安好？当年若非你出手相救，朕恐怕早已命丧黄泉。”
我抬头，撞进一双含笑的桃花眼里。
竟是沈厉！当年归元寺里，那个被兄弟欺凌、浑身湿透瑟瑟发抖的落魄少年！
怎会是他？！我亲手救下的人，竟成了害我父亲的元凶！
巨大的荒谬与悔恨，瞬间将我吞没。袖中指甲深掐入肉，才勉强维持住镇定。
“陛下隆恩，民女惶恐。”
沈厉竟亲自走下龙椅，来到我面前，神色竟是毫不作伪的关切：
“在将军府可还习惯？若有委屈，尽管告诉朕，朕为你做主。”
阳光透过窗棂，照得大殿一片金碧辉煌。我却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已冻结。
是我……是我引狼入室，间接害死了父亲！
我强忍著撕心裂肺的痛楚，哑声问：“陛下召见，是为长公主之事问罪于民女吗？”
沈厉讶然失笑：“她？一个蠢妇罢了，也配让朕费心？”
我不知自己是如何走出皇宫的。回到将军府，支撑我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我跌坐在冷硬的椅子上，失声痛哭。
悔恨如毒蛇啃噬心脏。
我等不了傅乘了。
沈厉必须死，哪怕……同归于尽！
此后，沈厉频频召我入宫。
他时而与我闲话家常，时而小酌几杯。
我面上虚与委蛇，袖中，却时刻藏着那柄傅乘赠我的、已磨得锋利的匕首。
“归元寺那次，若非你，朕早已是孤魂野鬼。”他微醺，靠在榻上，眯眼看我，“所以，你父亲，便是陛下对恩人的报答？”我冷不丁地开口，声音淬冰。
在他瞳孔骤缩的瞬间，我猛地扑上前，一手死死捂住他的嘴，另一只手紧握匕首，用尽全身力气，朝他心口刺去！
利刃入肉，却偏了寸许！
沈厉脸色煞白，额角青筋暴起，他却勾起唇角，舔了舔我捂在他嘴上的手心！
殿门轰然洞开，御林军鱼贯而入！
中计了！他是故意的！
我颓然松手。他却低笑起来，语气带着变态的满足：
“果然……都知道了。”
“朕还在想，该如何将你永远留在身边。你倒自己送上门了。”
御林军环伺，太医为他包扎。他不顾我的僵硬，强行将我揽坐在他腿上，气息喷在我颈侧：
“谢筠，你得学着讨好朕。否则，朕一个不高兴，了你那些远亲，或者……让傅乘‘意外’战死沙场，你可别后悔。”
他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谈论天气。
“朕本不想你爹，是他不识抬举！竟还想联络前朝太子余孽！你说，他该不该死？”
“朕的后宫空悬，以后，你就是朕的贵妃，唯一的……啊！”
他话音戛然而止，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一截透而出的染血剑尖。
他身后，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显现。
是傅乘！
“囡囡，对不起，我来晚了！”他一把推开气绝的沈厉，紧紧抱住我。
殿外脚步声如雷！御林军即将冲入！
傅乘迅速将匕首塞回我手中，急声道：“趁乱快走！”
“你呢？”
他朝我露出一个安抚的笑，眼神决绝：“别怕，回家等我。我很快回来。”
我被心腹侍卫护着冲出重围。
然而，我在府中左等右等，等来的却是侍女泣血的哭报：
“小姐！公子他……他被御林军围捕，乱箭……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