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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苏晚晴离开后的那个夜晚,张阳彻夜未眠。

山间小屋的窗外,风声如泣,仿佛呼应着他脑海中那片冰冷的“知晓”。三个孩子……分尸……他不敢细想那具体的画面,仅仅是这个核心信息,就足以让任何正常人的理智边缘泛起寒霜。他一遍遍默念着“太乙救苦天尊”,却感觉那尊号带来的微光,难以照亮如此深沉的黑暗。

清晨,他照例去后山跑步,试图用肉体的疲惫冲淡精神的煎熬。然而,脚步却不受控制地,向着栖岩寺主寺附近、香客游人常走的区域跑去。那里有信号。

果然,手机刚恢复微弱信号,新闻推送和各种消息提示音便接连炸响。本地新闻头条已经更新:《实验小学失踪男孩案有突破性进展!警方锁定校内重点区域,正在紧急排查!》新闻措辞谨慎,只提及“据最新线索”,未透露细节,但字里行间透出的紧迫感,以及评论区各种猜测和祈祷,都让张阳明白,苏晚晴行动了。

他犹豫再三,还是点开了苏晚晴的微信。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昨晚她离开后不久,是一个简洁的定位分享,地点正是实验小学。下面跟着一行字:“已按方向排查。校内有废弃多年、半地下式的旧游泳池,配套设备间位于东南角,内有大型废弃制冷机组。正在申请搜查令。”

张阳的心揪紧了。游泳池设备间……东南,水?泳池,冷?制冷机组……都对上了。

他下意识地回了一句:“不在设备间。”

消息发出,瞬间显示“已读”。但苏晚晴没有回复。可能在忙。

张阳盯着手机屏幕,眉心那冰冷沉重的胀痛感并未因信息的发出而减轻,反而隐隐加剧,甚至开始向太阳辐射,带来一阵阵般的锐痛。他感到一种莫名的、强烈的焦躁,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忽略了,或者……有什么东西正在被惊动。

不在设备间。那“里面”、“很冷的地方”到底是哪里?学校内部,东南方向,近水且冷……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站在山路旁的一块巨石上,远远眺望着城市方向。闭上眼睛,不再刻意去“想”案子,而是试着放松精神,让那种冰冷的感知自然流淌。

竹林。

一个清晰的意象陡然撞入脑海。不是成片的、茂盛的观赏竹,而是稀疏的、有些枯黄散乱的竹子,围着一小片空地。空地中央,似乎有一个……高出地面的、水泥封盖的圆形凸起,像是老式水井的井台,但盖子是厚重的水泥板,边缘缝隙里塞满了枯叶和泥土。

阴冷、湿、封闭的气息,从那水泥盖子的缝隙里丝丝缕缕地透出来,混合着泥土的腥气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陈旧的怨滞感。这感觉,比设备间更加凝实,更加……“对位”。

同时,他“感觉”到那水泥盖子下面,并非完全的黑暗死寂。有一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属于孩童的残存恐惧与痛苦,被牢牢锁在冰冷的黑暗深处。而在这井口周围,竹林间,却萦绕着另外几种更加活跃、也更加诡异的“气息”——正是昨晚感知到的那三种:孩子气的兴奋恶作剧感、巨大的恐惧、麻木的顺从,此刻它们如同三道纠缠在一起的、灰暗扭曲的影子,在竹林间不安地徘徊、游荡,带着一种被惊扰后的、本能的戒备和……恶意。

张阳猛地睁开眼,冷汗瞬间湿透后背。

他明白了。尸体不在游泳池设备间,或者不仅仅在那里。最关键的部分,或者说最开始的“地点”,是那口被遗忘的封盖井!而更可怕的是,那三个“行凶者”——三个被某种东西扭曲了心智的孩子——他们的某种“痕迹”或者说“关联物”,还留在那里,甚至可能……在守护那个秘密!

他必须立刻告诉苏晚晴!警察如果只搜查设备间,可能会惊动藏在竹林里的“东西”,或者打草惊蛇,让那三个孩子或者附身他们的存在做出更极端的事情!

他立刻拨通苏晚晴的电话。忙音。再拨,还是忙音。

焦灼如同野火,瞬间燎原。他不能再等了。警察如果带着常规思维和装备去,面对那种超自然的“守护”,很可能会出事,或者让关键证据被转移、破坏!

几乎没有更多思考,张阳转身就向山下冲去。他甚至没回小屋拿任何东西,只凭着一股冲动和眉心那越来越清晰的、带着警告意味的刺痛感,拦了一辆正好下山送香客的顺风车,直奔市区。

当他气喘吁吁地赶到实验小学门口时,那里已经拉起了警戒线,停着多辆警车,气氛肃。围观的人群被隔在外围,议论纷纷。张阳看到了苏晚晴的身影,她正和几个穿着警服的人在门口快速交流,脸色凝重。

他试图挤过去,却被维持秩序的辅警拦住。“无关人员请退后!”

“我找苏晚晴探员!有紧急情况!”张阳提高声音喊道。

苏晚晴闻声转过头,看到张阳,眉头立刻蹙紧。她跟同事说了句什么,快步走了过来。

“你怎么来了?”她将张阳拉到警戒线一侧相对人少的地方,语气严厉,“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尸体不在设备间!”张阳顾不上解释,急声道,“在学校里面,东南方向,是不是有一片小竹林?竹子有点枯黄散乱,中间有一口被封了水泥盖子的老井?”

苏晚晴瞳孔骤然收缩:“你怎么知道?那里我们已经初步检查过,井盖完好,看起来废弃很多年了,周围没有近期翻动痕迹。”

“就在那下面!或者……至少关键部分在那里!”张阳语气急促,眉心刺痛更甚,他甚至能“感觉”到竹林方向传来一阵混乱、尖锐的“波动”,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惊动了,“你们不能只搜查设备间!那里有……有别的东西!那三个孩子可能……”

话音未落,一阵尖锐的、带着哭腔的童音骤然从校内传来,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哇——!!!有坏人!有坏人要抓我们!!!”

“救命啊!警察叔叔!他要打我们!!!”

“妈妈!我要妈妈!!!”

只见三个穿着实验小学校服、大约八九岁的男孩,连哭带喊、连滚带爬地从校内竹林方向跑了出来,小脸上满是惊恐的泪水,校服上沾着泥土和枯叶,其中一个还“不小心”摔了一跤,在地上打滚哭嚎。

他们目标明确,直冲警戒线外的围观人群和家长聚集区。顿时,场面一片大乱!家长们惊呼着涌上来,七手八脚地去扶孩子,心疼地询问。警察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措手不及,连忙上前维持秩序,询问情况。

三个孩子却只是哭,指着张阳的方向,语无伦次地喊:“就是他!那个哥哥!我们在竹林玩,他突然跑过来,凶巴巴地问我们井里有什么!我们说不知道,他就说要打我们!还说要推我们下井!”

“他眼神好可怕!像电视里的坏人!”

“我们好害怕!就跑出来了!”

指控清晰,逻辑“合理”,配合着孩童纯真,此刻显得异常真的惊恐眼泪,瞬间将所有人的目光和怀疑引向了张阳!

苏晚晴脸色一变,看向张阳的眼神充满了惊疑和审视。周围的警察、家长、围观群众,目光如同针扎般刺向张阳,指指点点,议论声嗡嗡响起。

“这人谁啊?怎么吓唬孩子?”

“看起来就不像好人!”

“警察同志,快把他抓起来!别是跟失踪案有关吧?”

“孩子都吓成这样了!”

张阳如遭雷击,僵在原地。他看着那三个哭得“情真意切”的孩子,在他们纯真惊恐的表象下,他“看”到了截然不同的东西——那眼神深处一闪而过的、冰冷而混乱的恶意,那嘴角极力压抑却仍泄露的一丝古怪弧度,还有他们周身萦绕的、与竹林间感知到的如出一辙的、灰暗扭曲的“气息”!

是它们!附身或者影响这三个孩子的“东西”!它们在反咬!在利用孩童的身份和人类的同情心,制造混乱,转移视线,甚至要把他这个“威胁”除掉!

“不是……我……”张阳想解释,声音却涩发哑。面对三个孩子的指控和周围汹涌的敌意,任何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妈妈!他瞪我!他还要过来!”一个孩子猛地钻进一个中年妇女怀里,尖声哭叫。

他是张阳感知中带着“兴奋恶作剧感”的那个。

那妇女顿时如同护崽的母兽,红着眼睛冲向张阳:“你个千刀的!你想对我儿子做什么?!警察!快抓住他!”

场面眼看就要失控。

苏晚晴当机立断,一步挡在张阳和那妇女之间,沉声道:“这位家长,请冷静!事情我们会调查清楚!”她迅速对旁边的两个警察使了个眼色,“先把这位张先生带到旁边车上,协助调查。注意方式。”

她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两个警察立刻上前,一左一右“请”住了张阳。动作不算粗暴,但力度不容抗拒。

张阳没有挣扎,他知道此刻任何反抗只会让情况更糟。他被带上了最近的一辆警车后座,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混乱的声浪和无数道或愤怒或猜疑的目光。

透过车窗,他看到苏晚晴正在极力安抚家长和人群,同时快速布置警力,显然并没有完全相信孩子们的指控,但程序上必须将他隔离。

他也看到,那三个孩子被各自的家长紧紧搂着安慰,哭声渐歇,偶尔从家长臂弯缝隙里投来的目光,与张阳视线相撞时,那里面的冰冷和混乱恶意,让他心底发寒。

他被带到了区分局,暂时安置在一间询问室里。没有上手铐,但门关着,外面有警察守着。苏晚晴没有立刻出现,显然在处理校门口那场混乱的后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询问室里只有单调的光灯管嗡嗡作响。张阳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眉心刺痛,心乱如麻。他知道,自己被拖在这里,而竹林里的“东西”和那口井下的秘密,很可能正在被处理或掩盖。那三个被附身的孩子,就是它们最好的掩护和工具。

不知过了多久,门开了。苏晚晴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脸上带着深深的疲惫和一丝凝重。她关上门,在张阳对面坐下,将文件夹放在桌上。

“校门口的家长暂时安抚住了,但情绪很大,要求严惩你。”苏晚晴开门见山,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三个孩子的说法完全一致,细节也很‘真实’。从常规证据和逻辑看,对你非常不利。”

张阳苦笑了一下:“如果我说,是他们身上有‘东西’在控他们说谎,你信吗?”

苏晚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打开文件夹,推到他面前。里面是几张现场照片和初步报告。“你提到的竹林和封盖井,我们第一时间做了更详细的勘察。井盖确实完好,缝隙陈旧,没有近期开启痕迹。但是……”

她抽出一张用特殊仪器拍摄的热成像照片,指着井口下方一片区域:“这里,温度比周围地表低大约2-3度,而且有非常微弱的、不规则的‘气流扰动’迹象,像是下面有不太密封的空腔。

另外,在井口边缘的水泥缝隙里,提取到一点非常微量、不属于泥土和枯叶的、疑似人体组织降解物的痕迹,正在送检。更重要的是,我们调取了近半个月校内所有监控,发现这三个孩子,在失踪案发生前后,至少有四次,在放学后或午休时间,结伴出现在竹林附近,行为鬼祟。

其中一次,监控隐约拍到一个孩子似乎从井口方向捡起了什么小东西,塞进了书包。”

她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着张阳:“这些迹象,单独看都很微弱,难以定论。但组合在一起,加上你之前指出的‘东南、水、冷、内部’,以及这三个孩子异常激烈、近乎表演性的指控反应……张阳,我相信你的‘感觉’。至少,我相信这里面有超越常规刑侦逻辑的异常。”

张阳心中一震,没想到苏晚晴在承受巨大压力的情况下,依然保持了如此敏锐的判断力和……对他这种“异常”的有限信任。

“所以,你现在……”

“所以我现在需要你告诉我,接下来该怎么办?”苏晚晴打断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如果真有‘东西’附身或者影响了那三个孩子,我们常规的询问、排查甚至监控,都可能无效,甚至被反向利用。我们必须找到尸体,拿到铁证。但井下情况不明,强行破拆可能有风险,也怕打草惊蛇。而且那三个孩子是关键,但他们现在被家长死死护着,我们没有任何合法理由强制隔离或检查他们。”

她的目光灼灼:“你说,它们‘守护’着秘密。怎么破?”

张阳沉默了。他也在思考。眉心那冰冷的胀痛和感知到的竹林方向的混乱波动,提示着“它们”的不安和戒备正在升级。

常规手段确实不行。

就在这时,他意识深处那片废墟空间,那些代表不同“因果”连接的光点,忽然微微闪烁起来。尤其是几个最近因“每三卦”而新生的、较小的光点,其散发出的微弱“祈愿”或“释然”的波动,仿佛受到了某种牵引,缓缓向着中央某个虚无的点汇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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