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熙凤撇了撇嘴角,心中暗想那可是每年十几万两白银的进项,或许还不止。
她只觉得心头像被刀子剜过一般,面上却绽开笑容:“到底还是老祖宗镇得住场面。
咱们这些晚辈遇上些 ** 就慌了手脚,所以说家中有位长辈,好比得了件传家宝呢!”
贾母听得仰头大笑,伸手指着王熙凤道:“你这伶牙俐齿的猢狲,倒拿我这老婆子打趣!玉儿,快替我拧她的嘴!”
四周的姊妹们皆以袖掩唇轻笑,荣庆堂里顿时漾开一片欢快的气息。
光阴如箭,月如梭,不觉已过去两个春秋。
转眼便是大楚景帝十一年三月。
荣国府后园中,亭台错落,楼阁精巧,处处显露出公侯世家的气派。
顺着青石板铺成的小径蜿蜒前行,绕过一片玲珑假山,眼前豁然现出一片桃花林。
正值花期,深浅交织的桃红宛若女子精心描摹的胭脂,春风拂过时,花瓣如雪片般飘落,沾染在游人的衣袂间。
桃林边缘是一洼人工开凿的湖泊。
湖心亭里坐着一位少女,身着青浅色织金银滚边罗裙,腰间系着水芙色轻纱绦带,外罩一件紫罗兰色绣芙蓉纹对襟短褂。
袖口用银线绣了几丛幽兰,更衬得那十指纤白如削葱。
唇色如熟透的樱桃般莹润,唇角天然微扬,耳垂上金丝细环随动作轻晃。
一对笼烟眉似蹙非蹙,整个人清雅得仿佛画中仙。
此刻她正凝望着湖面怔怔出神,身侧立着一大一小两名丫鬟,正是黛玉与她的贴身侍女紫鹃、雪雁。
紫鹃见姑娘神思恍惚,便知她又惦念起那个人,轻声劝道:“姑娘, ** 神吧。
说不定二爷就快有信儿了。”
黛玉蓦然惊醒,脸颊飞起红晕,轻啐道:“胡说什么呢,谁……谁在想他了!”
雪雁撅起嘴嘟囔:“二爷也真够狠心的,整整两年音讯全无。
难道就不能托人捎句话来?不知道姑娘夜悬心么!”
紫鹃又好气又好笑,伸手点了点雪雁的额头:“你这丫头说得轻巧。
就算二爷真有消息,怎么递到姑娘手里?难不成要闹得全府上下都知道?”
雪雁吐了吐舌头不再吭声。
她也明白,如今二爷与姑娘的关系在荣国府里是个忌讳,还是谨慎些为好。
“什么事要闹得全府皆知呀?”
宝钗从花径那头缓缓走来,含笑望向亭中三人。
黛玉不知她听去多少,只淡然一笑:“不过是和丫鬟们说些玩笑话。
宝姐姐怎么到这儿来了?”
宝钗打量了黛玉一眼,答道:“在屋里闷得慌,出来散散心,没想到遇上妹妹。”
她今穿着织金绣猫扑蝶纹的缎面袄子,身段窈窕,更显雍容明艳。
黛玉关切道:“听说前两姐姐身上不适,可大好了?”
宝钗笑道:“都是胎里带来的 ** 病,不碍事。
倒是妹妹身子单薄,穿得这样少,仔细着了凉可不是玩儿的。”
听得这般体贴言语,黛玉心头微暖,浅笑道:“我这身子比从前硬朗多了,连那苦药汤子如今也不用喝了。”
宝钗细细端详她片刻,点头道:“气色确实比往强些,但仍旧大意不得。
若是真病了,老太太不知要急成什么样,只怕宝玉第一个就不依呢。”
说罢抿唇轻笑。
黛玉脸上一热,嗔道:“呸!姐姐再胡说,我可要恼了!”
宝钗笑问:“难道我说得不对?”
黛玉思忖有些话还是说明白为好。
况且府中“金玉良缘”
的传闻她也听过几耳朵,便正色道:“宝姐姐,往后这样的玩笑莫要再提。
我与宝玉只有兄妹之谊,别无其他。
这话若传到他耳中,后相见反倒尴尬。”
宝钗闻言一怔。
荣国府里谁人不知老太太有意将两个玉儿凑成一对?宝玉对黛玉更是百般体贴。
她不信黛玉全然不知,可看对方神情又不似作伪,心中暗忖:难道林妹妹对宝玉当真只有兄妹之情?
母亲与姨妈的心思宝钗并非不懂。
只是她素来自矜心气,宝玉那般富贵闲散的公子原非她心中所慕。
然世事难遂人愿,以薛家如今的境况,能匹配宝玉已算一桩良缘。
若宝玉将来承袭荣国府的爵位,倒真是薛家高攀了。
她摇摇头挥开这些念头,转而道:“宝兄弟若听见妹妹这番话,怕是要犯起痴病,到时候可有的闹腾了!”
黛玉不愿多谈此事,只淡淡道:“他闹与不闹我不知晓,却也与我无。
总不能因着他要闹,事事都得顺着他。”
说完便侧身望向湖中田田荷叶,不再言语。
见她这般态度,宝钗终是信了黛玉对宝玉并无男女之情。
见黛玉无意继续这个话题,便岔开道:“史家云妹妹来了,咱们去找她玩可好?”
黛玉转过头,眼角弯起笑意:“也好,云丫头确实有些子没来了。”
此时远在边关的黑辽城,正笼罩在初春的寒意中。
此城地处大楚与罗刹国交界,两国世代为仇,摩擦不断,大小战事时有发生。
黑辽城外,十万大楚军驻扎于风雪之中,统帅平北伯王向镇守北疆。
军中编制森严:十人为一伍,设伍长;五十人成一队,领把总;百人编作一旗,由百户统辖;千人聚为一部,千户掌管;万人成营,统领坐镇;至于十万之众,则归于都虞侯指挥使麾下。
若逢大战,更置元帅总揽全局。
眼下这黑辽军的指挥使,正是平北伯王向。
黑虎营的中军帐内,一位身着玄甲的年轻将领正闭目倚在案后。
此人正是贾芸,自两年前投身边关,从寻常士卒一路凭军功累迁,如今已官至四品,执掌黑虎营兵权。
帐外脚步疾响,张龙、张虎二人掀帘而入,抱拳禀报:“将军,罗刹人举兵来犯,先锋距城已不足三十里。
大帅令黑虎营为前部迎敌!”
这兄弟二人随贾芸征战经年,亦积功升至六品,本可外放任千户之职,却执意留在贾芸身边担任亲卫正副队长。
他们深知,沙场刀箭无眼,若非贾芸屡次舍身相救,自己早已埋骨荒原。
贾芸在战阵中展现的武勇几近神人,令二人死心追随。
贾芸睁开眼,眉峰微蹙:“敌兵力几何?”
张虎答道:“约十五万,由一名罗刹伯爵亲率。”
贾芸如今身负中级武者修为,虽在黑辽多年未展露全部实力,但横扫千军并非难事。
他心念电转:若能生擒敌酋,此战便胜局已定,自己必居首功,或许还能搏个爵位。
一念及此,中涌起热意——也是时候回京了。
两年光阴匆匆,不知黛玉是否已长成亭亭少女,子过得可好,是否也曾念及自己?他敛神起身,令道:“整军,出战!”
“得令!”
张龙张虎齐声应诺。
战事推进得出奇顺利。
贾芸单骑突入敌阵,所过之处如劈浪分涛,罗刹士卒纷纷溃逃,竟无人敢近其百步之内。
黑虎营将士见主将如此悍勇,士气大振,个个奋不顾身扑向敌军。
待平北伯王向率主力赶到时,贾芸已擒获罗刹伯爵。
王向当即挥军掩,罗刹十五万大军溃败逃散,生还者不足一成,而楚军伤亡仅万余。
一场大捷,就此落定。
黑辽城平北伯府花厅内,灯火通明。
王向朗声大笑:“此战一毕,罗刹人数年无力再犯边陲!首功当归黑虎营统领贾芸——本帅已遣快马疾报神京!”
说罢目光含笑投向贾芸。
贾芸离席拱手:“大帅过誉。
末将不过侥幸擒得敌首,岂敢独揽战功?此胜全仗大帅运筹帷幄,将士齐心效命。”
王向颔首,眼中赞许更深。
此人功成不骄,确是良才。
他笑道:“贾将军不必过谦。
本帅必如实上奏陛下,封爵之赏亦未可知。
在此先贺过将军了。”
厅中诸将闻言,皆向贾芸道贺,羡慕之色难掩。
纵使不得爵位,升任指挥使已是板上钉钉。
贾芸从容还礼,并无半分倨傲。
捷报传至神京时,红翎信使纵马冲入城门,沿御道疾驰高呼:“黑辽大捷!歼敌十一万!”
街巷百姓闻声欢腾, ** 之声响彻云霄。
大明宫御书房内,景帝正批阅奏章,忽闻急促脚步声,不由蹙眉抬头。
只见大太监戴权满脸喜色小跑入内,未等斥责便伏地道:“陛下,天大喜讯!黑辽大破敌军,斩首十一万,北疆可保数年安宁——此乃陛下洪福!”
景帝怔了片刻,骤然舒眉。
黑辽连年战事耗资甚巨,国库窘,他甚至一再削减宫中用度。
如今边关得定,岁省何止百万?他接过戴权奉上的奏折细阅,见王向文中极力推崇黑虎营统领贾芸生擒敌酋之功,不由轻叩案沿:“这贾芸……是何来历?”
戴权躬身答道:“回禀圣上,老奴已向黑辽信使问明,贾芸两年前从军,因战阵之上勇猛过人、屡立战功,已被平北伯王向擢升为黑虎营统领,掌一营兵权。”
景帝听闻,微微一怔。
一介白丁仅用两年便升至四品武将,此人该是何等奇才,方能让王向这般器重。
心底却暗自苦笑:纵使贾芸天纵英姿,与自己也毫无瓜葛。
王向乃太上皇心腹重臣,他所栽培之人,必然效忠太上皇。
见景帝忽然叹息,侍奉多年的戴权岂会不知主上心思。
他想起贾芸来历,不由笑道:“陛下可知贾芸究竟是何出身?”
景帝睨了戴权一眼,笑斥道:“老奴才,在朕面前还卖什么关子?莫非贾芸身份有何特别之处?”
戴权低笑一声:“启禀陛下,贾芸系荣国府同族,如今算是贾家旁系子弟。”
景帝眼中蓦地闪过锐光。
既是开国勋贵一脉,其中便大有周旋余地。
或许贾芸正是破局之钥。
且其军功足以封爵,只是那班文臣必定竭力压制,至多在官职上稍作提拔。
若自己力排众议为他请封爵位,贾芸难免不对皇室心生感念。
不过封爵之事尚需禀明太上皇,正好借此将贾芸调回神京,徐徐收为己用。
思及此处,景帝起身道:“戴权,备驾往太玄宫。”
太玄宫怀柔殿外,梁九功见御驾来临,忙躬身行礼:“老奴恭请圣安。”
景帝抬手示意免礼:“父皇可在殿内?”
梁九功弯着腰答道:“陛下请随老奴来,太上皇正候着您呢。”
景帝并不意外。
皇城内外风吹草动,岂能瞒过太上皇耳目?只怕自己刚离养心殿,这边便已得了消息。
正殿之中,太上皇正修剪盆景枝桠,头也不抬道:“皇帝此来,是为黑辽封赏之事罢?”
景帝躬身笑道:“万事都逃不过父皇慧眼。”
双手将奏章呈上。
太上皇接过细阅,良久放下奏章道:“王向行事妥当,贾芸也算难得良才。
皇帝打算如何封赏?”
景帝含笑答道:“原拟交内阁商议,但贾芸既是荣国贾氏族人,儿臣思量着或可稍示优容。
此次军功本已够格封爵,若交内阁决议,文臣们必会借故压制。
儿臣念及贾代善乃父皇旧臣,特来请父皇示下。”
太上皇挑眉道:“哦?贾芸竟是贾代善后裔?”
景帝笑道:“贾芸只是贾家旁支,并非代善公嫡脉。”
太上皇沉默片刻,缓缓道:“既是贾家子弟,便封个三等子爵罢。”
景帝躬身领命:“儿臣遵旨。
只是贾芸官职当如何安置?”
太上皇饶有兴致地望向景帝:“皇帝意下如何?”
景帝垂首道:“儿臣以为,可调贾芸返京执掌京畿大营,另遣王子腾赴边镇巡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