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多年来记录生活的习惯。
我快速翻动着,直到最后一页有字迹的地方。
期是三天前。
【3月21,天气阴。外婆今天咳嗽好像更重了,我说了她好几次,她总摆手说没事,下午还非要给我煮红糖汤圆,说我小时候最爱吃。甜是甜,可我心里揪着。不能再由着她了,明天说什么也得拉她去镇上卫生院,好好检查一下。】
就在我焦灼之际,门外传来了压低声音的争吵,是父母。
是妈妈的声音,带着哭腔和焦灼:“…再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念念已经起疑心了,她听到妈的声音了!万一…万一她真的闯进去,看到妈现在那个样子…她怎么受得了!”
爸爸的声音紧接着响起:“你当我心里好受吗?!可医生是怎么说的?最关键的就是这几天!必须稳住!必须让她安安生生度过这几天!我们这时候告诉她,才是真的要了她的命!你明不明白?!”
“我明白!可我看着念念被我们锁着,看着她看我们的眼神…我心里跟刀剐一样!我们是她爸妈啊!我们到底在什么啊!”
“为了念念能好!为了妈能安心!忍一忍,再忍一忍…医生说,就这几天了,熬过去,我们再慢慢跟她说,求她原谅。现在一个字都不能透!她扛不住的,我们…我们也担不起那个后果…”
声音渐渐低弱下去,脚步声慢慢消失。
我顺着门板滑坐到地上,浑身冰冷,止不住地颤抖。
我开始顺从接受。
我学着接受他们口中的现实,按时吃下他们递来的药片,安静地坐在客厅,看着那幅巨大的黑白遗照出神。
两天后,妈妈在厨房忙活时不小心打翻了刚熬好的药,烫到了手背,爸爸急忙带她去院子里的水龙头下冲洗。
表哥在客厅沙发上睡着了。
我屏住呼吸,赤着脚,直奔那扇门。
门依旧虚掩着。
我轻轻推开一条缝,熟悉的艾草香气混合着药味扑面而来。
桌子中央放着一件织到一半的毛衣。
鹅黄色的毛线,已经织出了大半截身子。
正是外婆去年秋天答应要给我织的那件,她说这个颜色衬我。
我正想往里走,突然听到外面走廊传来的脚步声。
是爸爸和妈妈回来了。
情急之下,我环顾四周,看到墙边的衣柜,拉开柜门就钻了进去。
刚藏好,房门就被推开了。
“妈,该喝药了。”是爸爸的声音。
接着,我听到了外婆的声音。
“阿伟啊,念念呢?她这两天怎么样?有没有闹脾气?”
我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死死咬住嘴唇才没发出声音。
外婆在问起我!她知道我!
爸爸的声音更轻了:“念念挺好的,妈您放心,就是…就是还有点转不过弯来,但比前几天好多了,您别心她,医生说您要静养,再坚持两天,等…”
他的话没说完,外婆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爸爸的声音充满慌乱:“妈!妈您别说话了!快,喝口水!医生说了您不能激动,不能多说话!您躺着,别动!”
咳嗽声持续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平息。
外婆气若游丝地说:“我…我没事,就是担心念念…那孩子心思重,别吓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