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不再允许我单独行动。
挂钟的指针,依然停在五点四十五分。
父母不再跟我解释时间或天气。
他们只是红着眼眶,沉默地往火盆里添着纸钱。
我注意到表哥。
他比三年前我记忆中的样子,似乎消瘦了些,眉宇间多了些沉稳,但此刻也笼罩着阴郁。
他低头盯着自己的手,显得心事重重。
小时候,他是孩子王,带着我爬树掏鸟窝下河摸鱼,虽然也会欺负我,但更多时候是护着我。
他和外婆的感情也很深,外婆会偷偷给他塞零花钱,会在他闯祸时替他向姨父姨母求情。
也许,从他那里,我能得到不一样的回应。
我悄悄挪动身子,靠近坐在沙发另一端的表哥。
“表哥。” 我压低声音。
他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缓缓抬起头,看向我。
我盯着他的眼睛,不给他躲闪的机会,“外婆是不是本没走?今天早上,她还给我煮了红糖汤圆,我记得清清楚楚,我也看到夕阳了,真真切切,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表哥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飞快地瞥了一眼我爸爸的方向,然后才转回来看我。
“念念,你别胡思乱想了,姑姑姑父…他们不会拿这种事情骗你的。外婆确实走了,三年前就病了,走得很突然,你当时在外地上学,没赶上最后一面,一直不愿意接受。”
“听话,乖乖陪着守灵,别再问这些让姑姑姑父伤心的话了,好吗?”
他的解释和父母如出一辙。
我不依不饶:“好,就算你们都说我产生了幻觉,那你告诉我,外婆的房间为什么会有艾草的味道?门把手为什么是新的,一点灰都没有?”
“念念,你别问我了!我真的不知道!”
表哥有些烦躁地低声说,伸手轻轻推了我一下,回到了房间。
爸爸疑惑地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表哥仓皇的背影,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没说什么。
而我,僵坐在沙发上,浑身冰冷。
父母添了几次蜡烛,火盆里的纸钱灰烬积了厚厚一层。
我变得异常安静,不再追问,不再反驳。
在沙发上,目光低垂,仿佛真的接受了现实。
父母和表哥的视线偶尔落在我身上。
他们开始低声交谈,内容无非是守灵的规矩,老家的一些琐事,声音压得很低,断断续续。
长时间的紧张和悲伤似乎也耗尽了他们的精力,爸爸的头一点一点,妈妈靠在沙发背上,眼皮沉重。
表哥坐在靠近门口的单人椅上,也环抱着手臂,闭上了眼睛。
机会来了。
我轻轻掀开身上的薄毯,赤着脚去往外婆的房间。
我走到门前,伸出手,门没有锁,只是虚掩着。
我将眼睛凑近门缝,小心翼翼地往里看。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温暖的金色夕阳。
外婆那把老旧的藤编摇椅在微微晃动,仿佛刚刚有人从上面起身离开。
椅子的扶手上,搭着一件灰色的毛衣。
旁边的矮几上,放着她那副老花镜。
我的目光急切地搜寻着,然后我听到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咳嗽。
是外婆的声音!绝对不会错!
外婆!她真的在这里!她还活着!
巨大的激动和委屈如同海啸般冲垮了我的理智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