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啊,方唯,在大城市当了主管,人也硬气了!这几年你自己偷偷藏了多少钱?想掖着自己昧下?你可真行!有钱给自己作出病来,没钱给家里救急?你怎么这么自私!是不是想看着你弟买不成车,结不成婚,看着我们这个家散了你才高兴?」
如果是从前,我可能会屈服于她的责骂。
但是现在,我最后一点犹豫,都被她骂得净净。
「我的钱,要留着治病。」
我一字一句地说。
「治什么病!你就是矫情!」
母亲喘着粗气。
可见说不动我,话锋一转,语气又带上一种令人作呕的、自以为是的「为我好」。
就好像现在的她,和刚才骂人的她,不是一个人一样。
这么快的变脸,她是怎么做到的呢。
「行了,都是一家人,我也不怪你。钱你自己留着。不过年你必须回来过,妈给你约了个好对象,人家家里开厂的,过年正好见见。把婚事定了,彩礼拿来。家里什么困难都解决了,你也算给家里做了大贡献。」
贡献?
她这是要卖了我,换钱给儿子?
这个念头清晰无比地浮现在脑海,带着血腥味。
所以这么多年的付出,她都当做是理所应当,女儿就该是家里的提款机,摇钱树吗?
罢了。
所有的声音都远了。
我的心跳平缓下来,愤怒没有让我失控,反而让我异常清醒。
「好。」
我听到自己说,声音平静无波。
「我回去。」
电话那头,母亲瞬间喜出望外,语气立刻回暖。
「哎!这就对了!还是妈的好女儿!你放心,妈给你挑的人,肯定错不了。」
「妈。」
我的嘴角勾起一丝母亲绝对没见过的、冰冷的弧度。
「您说得对,一家人,是该团圆。我回去,我们好好过年。」
我特意加重了「好好」两个字。
挂断电话,房间重归寂静。
我走到窗边,看着城市夜景。
刚才的愤怒、委屈、心寒,此刻都沉淀下去,凝成决心。
打开电脑,我新建了一个文件夹,命名为 「归途」。
里面开始存放东西:
所有转账记录的电子档、截图,按时间排序。
诊断书的高清扫描件。
我人回去过年,可我不是归家的游子。
我是一只,回去啄穿那虚假巢的 「不归鸟」。
这次回去,不是给钱。
是要债。
我要要回我的健康,我的尊严,和我的自由。
5
火车在傍晚时分抵达县城。
虽然已到年底,可老家的街道依然萧瑟。
我拖着轻便的行李箱走出车站,照例没通知任何人。
就算通知,也不会有人来接。
推开家门时,母亲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头,脸上堆起热络的笑。
能无限取钱的提款机,谁看了不笑呢。
「回来啦!」
她的目光第一时间扫过我双手。
空着。
然后落向脚边的行李箱,笑容肉眼可见地淡了些。
但声音依旧亮堂。
「快进来,外头冷!」
客厅沙发上,弟弟方杰摊在那里,手机横握,激烈的游戏音效外放。
他眼皮都没抬。
「姐,我新手机呢?妈说你要给我换最新款那台。」
我没应声,弯腰脱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