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我错了。
妈妈冲出单元门,看到地上那一摊触目惊心的红,她的第一反应不是尖叫,也不是冲过来抱我。
而是猛地捂住了嘴,眼神惊恐地四下张望。
她在看邻居。
她在看那些对着这里指指点点的人群。
爸爸腿软得本站不住,直接跪在了离我两米远的地方。
他颤抖着手想要摸口袋里的烟,却怎么也摸不到。
“这……这让我们怎么做人啊……”
爸爸喃喃自语。
不是因为心疼我,是因为觉得“丢人”。
“老林,快叫救护车啊!”邻居李大爷喊了一声。
爸爸这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按了好几次才拨通了120。
“喂……我女儿……从楼上掉下来了……”
救护车很快就来了。
医生翻了翻我的眼皮,又测了测心跳,摇了摇头。
“瞳孔散大,颈椎折断,当场死亡。”
一张白布盖在了我的脸上。
就在白布盖上的那一刻,我看见妈妈白眼一翻,昏死了过去。
不是因为悲伤过度。
是因为刚才陈浩妈妈临走前喊的那句“别想讹钱”,还有周围邻居那句“这孩子怎么这么想不开”。
她是被这些闲言碎语“吓”晕的。 警察随后赶到,拉起了警戒线。
一个年轻的警官走过来询问情况。
“你是死者家属?孩子为什么跳楼?之前有什么异常吗?”
爸爸蹲在地上,双手抱头,指缝里夹着泥土。
他不敢看警察的眼睛,结结巴巴地说:
“没……没什么异常。”
“孩子……孩子原本就有抑郁症,学习压力大,我们也管不了……”
“是意外,是她自己想不开……”
我飘在半空中,看着这个生我养我的男人。
为了不想惹事,为了不被卷入“霸凌”的调查,为了他那可怜的“体面”。
他竟然亲口把“抑郁症”的帽子扣在了我头上。
把陈浩一家的罪行撇得净净。
我张大嘴巴,发出了无声的尖啸。
血泪顺着我的脸颊滑落。
爸,我都死了。
你还要用我的清白,去换你那所谓的“平静”吗?
尸体被殡仪馆的车拉走了。
警戒线撤去,人群散尽。
只剩下地上一摊暗红色的血迹,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刺眼。
爸妈回到了楼上的家。
妈妈已经醒了,她坐在沙发上,眼神发直,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这下完了,全小区都知道了……”
“以后出门都要被人戳脊梁骨了……”
屋里一片狼藉。
地上的碎瓷片还在,那是砸死我最后希望的凶器。
那摊茶水还没,混杂着我的血。
爸爸一接一地抽烟,屋里烟雾缭绕。
“咚咚咚。”
有人敲门。
爸爸吓得浑身一哆嗦,烟头烫到了手。
“谁……谁啊?”
“老林啊,是我,楼下张婶。”
门外传来探究的声音。
爸爸没敢开门,隔着门喊:“张婶,家里乱,不方便。”
“哎呀,我们就来看看,安安这孩子怎么这么傻啊……”
“听说是因为早恋?对方还是富二代?”
“我就说嘛,平时看着老实,心里花花肠子不少……”
哪怕隔着一道门,我也能听出那些语气里的幸灾乐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