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匆匆离开了。
厂房里,只剩下一室死寂。
我飘了一会儿,一股力量牵引着我,向着家的方向飘去。
几秒钟后,我穿过防盗门,穿过窗帘,回到那个客厅。
屋里暖气很足,让我这个刚死的鬼都觉得有些烫。
桌上摆着帝王蟹、烤羊肉和茅台酒。
这些东西,我活着的时候,连汤都喝不上一口。
每次有好吃的,妈妈总是说:
“女孩子家吃那么多什么,将来嫁人了去婆家吃。”
现在,他们正围着桌子,吃得满嘴流油。
妈妈一手抓着蟹腿,一手拿着手机在亲戚群里发语音。
带着哭腔。
“哎呀,大嫂啊,这年实在是没法过了。”
“你也看见了,那些债主太凶了。”
“小琳那孩子都被抓走了抵债了,家里揭不开锅了啊……”
发完语音,她扔下手机,笑着对弟弟说。
“来,儿子,多吃点蟹肉,补脑子的。”
弟弟啃着蟹腿,含糊不清地问。
“妈,姐姐呢?她真的被卖了吗?以后还回来吗?”
妈妈脸上的笑僵了一下,随即夹块肉塞进弟弟嘴里。
“提那个晦气鬼嘛?大过年的。”
“卖了正好,省得以后嫁人还得赔一笔嫁妆钱。”
“咱们有了这笔拆迁款,以后你就等着享福吧。”
爸爸喝得满脸通红,举着酒杯跟弟弟碰了一下。
“儿子,这钱都是爸给你留的。”
“你姐那就是报恩,她命不好,咱们也没办法。”
我飘在半空,看着这一幕。
这就是我的亲人。
这就是我拼了命想守护,最后却被他们丢掉的家。
爸爸的手机震了一下。
提示音在电视的新年音乐里很突兀。
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
爸爸拿起手机,醉眼看了一眼,笑了。
“哟,这群演员还挺敬业啊。”
他把手机屏幕转向妈妈。
“你看,大过年的还发视频过来。”
“估计是想讨个红包,做个售后回访。”
妈妈撇了撇嘴。
“给什么红包,没找他们要赔偿就不错了。”
“打开看看,看他们还能编出什么花来。”
我飘在他们头顶,看着爸爸的手指悬停在播放键上。
那是我的死亡视频。
“嘿嘿,看看咱闺女这戏还能演到什么程度。”
爸爸笑着,点了下去。
视频缓冲一秒,开始播放。
没有前奏。
屏幕跳出画面:灯光下,满地是血。
接着是我脸部的特写,没有血色,嘴角和眼角都扯向一边。
眼睛大睁着。
脖子上的伤口皮肉翻卷,能看到骨头。
视频里没有一丝声音。
爸爸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手一抖,手机脱手,掉进桌中间的红油火锅里。
我看着他的脸,发出一声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尖叫。
“爸——!”
红油火锅溅起油花,扑在啃蟹腿的弟弟脸上。
“哇——!”
弟弟捂着脸在地上打滚,红油混着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什么你!疯了吗?”
妈妈尖叫着,拿筷子去捞锅里的手机。
“这手机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