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是稀里哗啦的声音，她在翻我的衣柜和书桌。
王踉跄着追过去，声音带着哭腔：“别翻孩子东西，你出来！”
我心头一紧，急忙冲过去扶住几乎站不稳的。
刚走到房门口，就看见小姨正把几件衣服和几本书狠狠地扔在地上，房间里一片狼藉。
满眼泪痕，跟在后头蹲下身捡散落的书。
“作孽啊，真是作孽啊……”
那个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舅爷也跟了过来，皱着眉在门口看着。
他的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突然落在了我书桌角落。
那里躺着那个牛皮纸信封。
舅爷走过去，拿起了信封。
“这就是李娜寄回来的那些照片吧？”
他捏着信封一角，正想说什么，也许是用力过猛，“哗啦！”
信封口突然裂开，里面那几张精心打印的彩照，天女散花般飞了出来，飘落在众人脚前。
有一张，不偏不倚，正好飘到我妈沾满泥灰的鞋边。
我妈低头看着脚边那张照片，这一刻，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
“啊！”
“啊啊啊！！！”
“别看，都不许看！”
刚才还在叫骂的小姨，瞬间傻眼了。
那群义愤填膺的亲戚，也鸦雀无声了。
5.
屋子里只剩下我妈压抑的哽咽声。
我弯腰，从水泥地上捡起了离我最近的那张照片。
“怎么了，妈？”我勾着嘴角，声音里满是讥讽。
“这不就是你专门给我寄回来的……自拍吗？”
我往前走了两步，将手里的照片举到旁边那几个已经惊呆的亲戚面前，让他们每个人都看清：“拍得还挺清楚，对吧？”
照片上，依旧是我妈，但这一次，她不是一个人。
她的身边，紧挨着一个穿着体面的男人，男人旁边站着一个看起来打扮得像个贵族的男孩。
三个人都对着镜头笑着，眉眼弯弯。
他们背后，隐约能看到一辆半新不旧的银色轿车，和一栋贴着瓷砖的楼房一角。
刚才还在指责我的大妈，凑近看了一眼，又飞快地瞥了一眼地上的我妈，脸色变了变，没吭声。
王颤巍巍地走过来，从我手里拿过照片，凑到眼前仔细看，越看，脸色越白。
“畜……畜生……”
她猛地抬头，看向我妈，眼神里充满了被彻底欺骗的痛心。
小姨眉头立刻紧紧皱起，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但很快又强作镇定，移开了视线。
“看够了？”我收回照片，重新看向我妈。
我妈极其缓慢地抬起头，眼圈通红，嘴唇哆嗦着。
“这张。”我用指尖点了点照片上依偎在她身边的父子俩，语气冰冷。
“是你的……全家福吧？寄给我之前，怎么不自己先好好看看？”
我往前倾了倾身，盯着她骤然收缩的瞳孔，一字一顿道：“看看，你这个儿子，多帅，多英俊。看看，你这新找的老公，多体面。再看看，你这新家，有车，有房……”
我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子过得，真不错啊。”
“那你……”我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讥诮。
“那你刚才，在这儿，红着眼，哽咽着，说你在外面搬砖，卖了命也拿不出钱……是演给谁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