诰命?
这两个字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扎进我早已千疮百孔的心窝。
记忆如水般涌来,淹没了我的神智。
那年杏花微雨,他还是个籍籍无名的军校,拉着我的手在月下起誓:
“虞儿,终有一,我必挣下赫赫军功,为你请封最风光的诰命,让你成为全京城最尊贵的女人!”
那时,他的眼神明亮如星,映着的只有我一个人的影子。
如今,赫赫军功将成,他却要把这份他曾许诺给我的荣耀,戴在另一个女人的身上!
一直强撑着的理智之弦,彻底崩断。
我失去了理智。
我不知哪来的力气,冲出府门,一路奔向皇城。
我要告御状!
鼓声就在眼前,我仿佛看到了最后一丝希望。
然而,就在我拼尽全力敲响第一声鼓时,一双强有力的手臂从身后死死抱住了我,捂住了我的嘴。
是秦正!
“虞儿,你疯了不成!”
他脸色铁青,眼中是惊怒与后怕,强行将我拖离宫门。
“有什么话回家说,惊动圣驾,你是想我们秦家满门为你陪葬吗?”
我拼命挣扎,哭喊,撕打,骂他负心汉,咒他不得好死。
他一路沉默地将我拖回别苑,而婉娘正站在院中,抚着尚未显怀的小腹,脸上带着一丝怜悯和得意。
“姐姐这是何苦呢?”
她声音柔柔的,却像针一样刺人,“正哥心里是有你的,何必要闹得如此难看,让自己像个疯妇……”
“疯妇”二字彻底了我,积攒的所有怨恨和委屈在这一刻爆发。
我猛地挣脱秦正的钳制,扑向婉娘。
推搡间,我不知怎的用力过猛,婉娘惊呼一声向后跌去。
秦正眼疾手快将她揽住,看向我的眼神瞬间充满了厌恶和暴怒。
“虞儿,你简直不可理喻!”
他抬手,带着风声,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我脸上。
我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秦正也愣住了,他看着自己发红的手掌,又看看我迅速肿起来的脸颊,眼中瞬间闪过慌乱。
“虞儿,我……”
他下意识地想解释。
可我直接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是在我冰冷的卧房。
身下是黏腻的湿热,小腹传来阵阵坠痛。
秦正守在一旁,脸色是前所未有的苍白和愧疚。
太医刚走,室内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和药味。
“虞儿……,我们的孩子没了……”
他声音沙哑,紧紧握着我的手,指尖冰凉。
孩子?
我竟不知自己又有了孩子。
这个在我绝望中悄然孕育,又在我心死后悄然离去的小生命……
我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静静地看着帐顶,眼神空洞得吓人。
秦正被我的平静弄得更加慌乱,一遍遍说着对不起,承诺会补偿我,会处置婉娘。
“你是对的。”
秦正愣了一下。
“你是对的,我们早该和离的。”
“我们和离吧,就现在。”
5.
秦正的手猛地一颤,握着我的力道骤然松了几分。
他没有拒绝,只是说:“虞儿,你刚失了孩子,身子还弱,再修养……”
“不必再等了。”
我打断他,目光落在帐顶那褪色的绣纹上,那里曾绣着并蒂莲,是我们新婚时亲手挑的线,如今却只剩一片暗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