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的窃窃私语声，水般再次涌起。
「我就说嘛，三十万怎么可能说给就给，这是后悔了！」
「哎哟，这翻脸比翻书还快，厉害呀！」
「也是，谁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凭什么给弟弟买跑车自己看啊？」
我对这些声音充耳不闻。
我没有去看我那气急败坏的我爸，也没有看快要哭出来的我妈。
我的视线牢牢钉在林源的脸上。
我找到了那段语音记录，按下了播放键。
我妈那焦急到变调的声音，清晰地在客厅里响起。
——「倩倩啊！你快想想办法啊！你弟弟欠了三十万网贷，说还不上钱他这辈子就毁了，他要从楼上跳下去啊！」
——「他是你唯一的亲弟弟，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这是救命的钱！救命的钱啊我的闺女！」
一条条语音砸进每个人的耳朵。
我妈的脸上血色尽褪，她张着嘴，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只能徒劳地看着我。
我关掉手机，重新将它放回口袋。
动作很轻。
「所以，林源。」
我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每个人听清。
「这三十万，是救你命的钱。」
「我给你钱，是让你活下去，不是让你去买一辆保时捷来炫耀。」
我环视了一下客厅里一张张亲戚们的脸。
「既然你现在活得很好，没有缺胳膊断腿，更没有去跳楼。」
「那么，这笔钱‘救命’的前提，就不成立了。」
「前提不成立，钱的性质，自然也就变了。」
林源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我往前踏了一步，气势人。
「它不再是姐姐给弟弟的无偿赠与。」
我把手一摊，伸到他面前。
「马上把钱退给我！」
「要么，它是一笔借款。」
「既然是借款，现在，立刻，去给我把借条写了。」
7
「林倩，你开什么玩笑？」
林源大吼着。
我妈的声音带着哭腔。
「倩倩！别闹了！你非要让你弟弟难堪吗？」
「混账！」
我爸终于爆发了。
「林倩！你个冷血无情的东西！」
他指着我的鼻子，手抖着。
亲戚们的议论声也压不住了。
「亲姐弟哪有打借条的，这话都说得出口，心太狠了。」
「是啊，格局太小了，以后谁还敢跟她来往！」
「这姐姐当的，还不如外人。」
我看着他们表演。
看到所有人都站在他那边，林源的底气又回来了。
他一屁股坐回沙发上，重新翘起二郎腿，从兜里又摸出一支烟点上。
「行啊，林倩，你做梦去吧！」
他吐出一个烟圈，冲我挑衅地笑了。
「就算这三十万是借的，又怎么样？」
「还打借条！我呸！」
他摊了摊手。
「我不还，你又能把我怎么样？」
「说完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