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猛地回神:
“你能看见我!”
“刚才你不是都听见了吗?”
她冲我笑笑:
“我会通灵啊!”
阮萍起身,指尖抚过案上那堆珠宝,袖口金线绣的牡丹刺得我眼睛发疼。
“父皇母后对我真是有求必应。
瞧见这匹云锦了么?江南一年就进贡三匹,母后眼睛都没眨就全给了我。
这簪子上缀的是东海的珠子,一颗就够买下整条街的铺子。”
“可你呢?为了十文就卖身为奴,十文啊……还不够我打赏宫人一次的零头。”
她歪着头,笑容天真又残忍:
“你知道吗?父皇母后给我的月例银子能把全天下的纸鸢铺子都盘下来!”
我气得声音发颤:
“你明明都知道,为什么——”
我扑过去质问,却在接触的一瞬间穿透了她的身体:
“为什么不告诉爹娘我在哪?!为什么不让他们来救我!”
“你以为我和你一样傻?”
阮萍掩嘴轻笑:
“父皇母后需要我,是因为找不到你。
我要是把你找着了,他们还需要我吗?”
说这话时,她头上的纯金步摇晃得刺眼。
我下意识摸向发间那粗糙的木簪——
那是十二岁生辰时,娘亲托村里木匠打的,也是我从小到大唯一一件首饰。
那时,娘亲在微弱的烛灯前为爹爹的衣服打补丁:
“昭宁乖,等今年收成好了,娘给你买朵绢花戴。”
可我家的收成从来没有好过。
我看见村里别的姑娘,手腕上戴着叮当响的铜镯,发间别着廉价的珠花。
我也想要。
可每次看着补衣服把眼睛都熬红的娘和从田里累的腰都直不起来的爹爹,我的所有想要都变成了一句违心的:
“我不喜欢那些,晃眼睛”。
“我不信!”
我摇头,魂魄都在颤抖:
“一定是有什么误会!爹娘如果真怕孩子被富养惯坏,那为什么弟弟可以被接回皇宫?为什么只有我要在乡下受苦?”
阮萍转过身,脸上的笑意淡了:
“你想什么呢?煜儿是储君,未来要继承大统的!”难不成让一国之君从小在泥地里打滚,字不识几个,怎么治理天下?至于你……”
她凑近我,嘴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嘲讽:
“不过是个公主,将来总归是要外嫁的!不惹事就不错了!难道还真指望你成龙成凤?”
“不可能……爹娘不会这么想的,我要去问爹娘——”
“你拿什么问?”
阮萍笑意残忍:
“你现在是个死人!除了我,没人能听见你的声音。
不过——”
她话锋一转:
“要是你答应我以后不再出现在父皇母后和煜儿面前,等三个月后我及笄成亲时,会大发慈悲,带他们找到你带回来好好安葬的!”
话音刚落,宫女突然推门而入:
“禀公主,太子殿下传话说打听到昭宁公主的踪迹了,殿下让我问您……公主!公主你怎么了?!”
看着眼一翻,柔弱栽倒在榻上的阮萍,我又想起了宫女进门前,她说的那句:
“一个孤魂野鬼罢了,拿什么跟我争?”
我定定的站在原地,有些思绪一闪而过。
……
“都怪我身子不争气,好不容易打听到昭宁姐姐的消息,偏偏这时候晕倒了……是我耽误了寻找姐姐的时机!”
“傻孩子,这怎么能怪你?”
娘亲立刻上前将她搂入怀中,心疼地为她拭泪:
“没了这次的线索还有下次,只要人活着,父皇和母后一定会将她找回来,别哭了,你的身子要紧!”
爹爹也皱着眉:
“你母后说得对。
通灵之术本就耗神费力,你为昭宁已经做得够多了。
先好好将养,机会还会有的!”
弟弟也一口一个‘萍姐姐’低声哄劝着。
阮萍抽泣着点头,目光却越过他们的肩膀,精准地投向我所在的方向,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得意。
看,就算你活着,也未必能争得过我!
我浑身冰冷,血液‘噌’地冲上头顶:
“爹,娘,狗蛋!你们看看我啊!”
“我就在这,你们看我一眼啊!”
“你们不要相信她!我已经死了,爹,娘!女儿已经被将军府的人害死了!”
我徒劳地想去抓住爹娘的衣袖,可没人听见,没人看见。
我就像一个与世隔绝的疯子,声嘶力竭,却寂静无声。
就在我快要被这无人注意疯时,目光忽然落在了弟弟的腰间——
那里挂着一枚褪了色的旧荷包,那还是我练女红时给他绣的,如今边缘已经被磨损得不成样子,他却还戴在身上!
一个念头窜了上来。
我用尽全力,朝那枚荷包狠狠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