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5
那声巨响像炸雷般砸在宿舍楼前。
几秒后，楼下很快传来此起彼伏的尖叫和奔跑声。
宿舍群里已经炸开了锅，有人发了模糊的现场照片——穿着我常穿的米白色羽绒服的人趴在地上，羽绒服被风吹得鼓起，单看轮廓确实和我一模一样。
很快，我们宿舍的群里信息水般的涌入。
“宿舍楼那边发生什么事了？”
“那照片……”
“我记得，瑶瑶男朋友给她买过一样的羽绒服……”
“瑶瑶，你在群里回个话。”
下一秒，手机震动，宿舍群重新弹了视频通话。
我直接按了静音。
几乎是同时，我听到楼下传来唐序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瑶瑶——！”
苏曼曼惊慌失措的尖叫声也夹杂在其中。
我悄悄移动到窗边，借着楼下路灯和闻声赶来的人群手电的光，看到唐序和苏曼曼挤开人群，看到一滩血水里熟悉的羽绒服，吓得摊到在地。
唐序还想上前，被保安挡住了。
良久他才跪在地上，肩膀剧烈耸动，哭得情真意切。
苏曼曼则瘫软在旁边，捂着脸，泪水从指缝中涌出，浑身颤抖。
周围一片混乱，惊叫声、议论声、报警声、安慰声交织在一起。
“是503的那个女生！”
“天啊！怎么会这样！”
“听说她前段时间就老是出事……”
“太可惜了……”
救护车和校方人员很快赶到，现场被封锁。
唐序和苏曼曼作为我的男友和室友，被工作人员搀扶着，悲痛欲绝地上了警车。
人群渐渐散去，宿舍楼下恢复了死寂，只剩下那滩暗红色的，在路灯下泛着诡异的光。
第二天，学校发布公告，“我”因为失足坠楼，当场死亡。
公告发布后，校园里弥漫着一种悲伤又诡异的气氛。
我的“死亡”被定性为意外，但关于我之前接连遭遇不幸、以及寝室长托梦的流言蜚语开始悄悄传播。
唐序和苏曼曼表现得悲痛欲绝，尤其是唐序，几次在接受询问时都哽咽得说不出话，赢得了不少同情。
苏曼曼也哭肿了眼，瘦小的身躯仿佛风一吹就倒。
他们仿佛真的是失去爱人和朋友的悲痛者。
我冷眼看着屏幕上他俩悲痛欲绝的表情，只觉得恶心。
恰在这时，我安排监视俩人的给我打了电话。
“陆姐，他们今天会和那人见面。”
“下午三点，地址我发给你了。”
我平静的应了一声，挂断电话，心跳却渐渐快起来。
他们的狐狸尾巴，终于要露出来了。
我这个早已死去的人，也该露面了。
6
下午三点，我戴着鸭舌帽和口罩，提前十分钟走进了那家提前得知地址的咖啡馆。
我选了个最里面的卡座，背对着门口，用菜单稍稍遮挡着脸。
心跳越来越快，我却越发冷静。
属于我的复仇时刻，正在一分一秒地接近。
两点五十多，我看到窗外的苏曼曼和唐序一前一后走进了咖啡馆。
他们穿着素色的衣服，脸上还带着恰到好处的悲伤和疲惫。
几分钟后，一个穿着西装，提着公文包的男人进来，目标明确的在唐序他们那桌落座。
他们在我斜前方的位置坐下，刚好在我的视线范围内，却又不易察觉。
寒暄过后，张经理从公文包里拿出文件，递给唐序。
“唐先生节哀，陆瑶女士的意外身故理赔申请，我们公司已经审核完毕了。”
唐序忙接过纸张细细看起来。
倒是一旁的苏曼曼喝了口咖啡，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好了哥，你俩就别演戏了。之前特意演给陆瑶看，现在她都死了，你俩还演呢？”
三人相视一笑。
我捏紧手里的菜单，只觉得一股火直烧着我的心。
张磊我见过，是卖保险的。
一年前，我和唐序约会，在餐厅吃饭时，听到隔壁桌一个男人正在打电话，声音嘶哑，说医药费能不能再推迟几天。
说到后面，男人身躯佝偻，哭着说自己业绩不好，实在是拿不出那么多钱。
再签不到单子，可能这个月就得走人。
我听得于心不忍，唐序见状，便在那人挂了电话之后主动问起。
那叫张磊的销售哭得隐忍，说自己是单亲家庭，母亲重病住院，医药费却所剩无几，自己还随时有可能被裁。
我听得不忍心，想着帮他交医药费。
唐序却制止了我，说我这样会伤害他的自尊心。
而他则通过张磊给我和他买了一份人身保险，受益人是彼此。
那时他说，这样既能帮到他，也能给我们彼此一个保障。
当时我心里还感动，觉得他心地善良又温柔体贴。
没想到，那是故意为我设的局。
张磊那一番哭诉是假的，唐序的善良也是假的。
早在一年前，他就开始策划我的死亡。
我看着三人这幅样子，胃里一阵翻涌，只觉得恶心至极。
唐序仔细翻看文件，手指在受益人姓名和那串惊人的数字上摩挲，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贪婪。
苏曼曼也凑过去看，虽然极力克制，但微微上扬的嘴角还是泄露了她的真实情绪。
唐序拿起笔，郑重其事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随后他把其中一份协议推过去。
“事成之后，答应你的八十万，我会打到你的卡上。”
张磊乐呵呵的收起协议，起身走了。
咖啡馆里只剩下唐序和苏曼曼。
门关上的瞬间，苏曼曼长舒一口气，几乎是瘫在椅子上，端起已经微凉的咖啡喝了一大口，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总算搞定了！三百万！序哥，我们成功了！”
唐序靠在椅背上，点燃一支烟，吐出一口烟圈，眼神里充满了得意和阴狠：
“这才只是开始。那三百万算什么？陆瑶父母留下的那笔信托基金那是我的追求！”
我藏在菜单后的手猛地攥紧。
果然！他们的目标从来就不止是那份保险金！
我父母留下的那笔钱，才是他们真正的野心！
苏曼曼凑近唐序，压低声音，却掩不住语气里的恶毒：
“还是序哥你计划得周密。先是利用寝室长的死搞什么托梦，制造她倒霉的假象，让所有人都觉得她是被诅咒了。最后一次，直接动手……谁会怀疑一个接连遭遇意外的人，最后的意外坠楼呢？”
唐序冷笑一声：
“要怪只能怪陆瑶蠢，到死都以为是自己运气不好。还有你们寝室长，刚好就突发疾病去世了，我正巧不知道怎么让陆瑶的死成为意外呢，真是瞌睡就有人递枕头。”
“不过，那天晚上在钟楼，我假装踩空崴脚的时候，心都快跳出来了，生怕被人看出破绽。”苏曼曼拍着口，心有余悸又带着炫耀。
“还有你，序哥，你在楼下演得可真像，哭得那么伤心。”
唐序短促的笑了一声。
“演戏当然要演全套。”
他掐灭烟头，伸手捏了捏苏曼曼的脸。
“现在好了，障碍都扫清了。等风头过去，拿到信托基金，我们就远走高飞。”
“嗯！”苏曼曼幸福地依偎过去。
我冷笑一声，缓缓放下菜单，站起身，朝着他们走去。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安静的咖啡馆里格外清晰。
我的声音带着彻骨的冷意：
“你们说的扫清障碍，是指我吗？”
7
唐序和苏曼曼原本还沉浸在美好的幻想中，猛然听到熟悉的声音，猛地抬头。
眼里带着惊慌和心虚。
当我摘下口罩和帽子，露出完整的面容时，时间仿佛凝固了。
唐序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化为极致的惊恐，瞳孔骤然收缩，像是看到了真正的鬼魂。
他猛地向后一仰，撞在椅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手指颤抖地指着我：
“你……你……瑶……瑶？不可能！你明明……”
苏曼曼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手里的咖啡杯“啪嚓”一声掉在地上，碎裂开来，褐色的液体溅了一地。
她脸色苍白如纸，浑身像筛糠一样抖起来，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带着滔天的恨意和寒冷。
“我明明已经死了，是吗？”
我的声音很平静，在苏曼曼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成功看到两人的脸色又苍白了几分。
我慢悠悠的伸手拿过唐序面前的协议，语调甚至还带着点遗憾。
“真是不好意思，当初掉下阳台的不是我。”
“你们的这份协议，作废了。”
说完，我啪嗒一下把协议丢在桌子上，褐色的咖啡很快浸湿了那份协议。
苏曼曼下意识的想伸手去抢救。
伸出到一半的手又停下，害怕的看了我一眼。
我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
“怎么样，眼睁睁看着到手的三百万飞了，心情如何？”
唐序和苏曼曼苍白的脸色中带上了几分愤怒。
苏曼曼眼里漫上惊恐。
“你……你早就知道了？”
我笑着摇摇头。
要不是重生一次，我打死也想不到，是她和我男朋友联合起来，策划了这场戏。
我语调冰凉。
“一开始，我的确是没往你们两个身上想。”
“毕竟，我哮喘发作，跑步腿疼，还有我意外跌下楼，你们都不在场。”
唐序满脸疑惑，脸上都是不甘。
“那你……你是怎么发现的？”
我目光从苏曼曼脸上转向他。
“这还要感谢你，要不是在食堂看见你点单那一幕，我不会怀疑你。”
唐序神色一顿。
我把我的哮喘药放在桌子上。
“第一次，我无故睡着，是苏曼曼给我的水里加了安眠药，我半夜在宿舍发病，也是因为她在桌子上开了加湿器，里面，应该有花粉吧？”
苏曼曼脸色一白。
“而你唐序，那天我的药你帮我收起来过，你想在里面加点水稀释，轻而易举。”
唐序瞳孔一缩。
“那一次，我怀疑苏曼曼，但是没怀疑你。以防万一，运动会那天我找了无人机全程跟拍我和苏曼曼。”
我接着道：
“你特意给我买了护膝要我带上，但是里面应该加了什么东西，苏曼曼摔倒时，无人机很清晰的拍到你在外套里面做了个按击的动作。”
“所以我会觉得膝盖疼痛，但没有伤口。而你脱下护膝，毁尸灭迹。”
“我想，你的手机上，应该还能找到购买记录吧？”
唐序下意识的捏紧了手里的手机。
我收回目光。
“所以第三次，我是将计就计。”
“我知道唐序你给我买的茶加了致幻剂，而苏曼曼，故意在阳台撒了油。”
“但我没有证据，只好用假人假装我真的跌下楼死了。”
我看着面如死灰的两人，拿出了正在录音的手机，在他们面前晃了晃。
“不过，谢谢你们刚才那么详细的‘复盘’。”
“关于如何谋我，如何伪造意外，以及如何谋夺我的财产……所有细节，都记录得一清二楚。”
“唐序，苏曼曼。”
我一字一顿地叫出他们的名字。
“你们的戏落幕了，接下来，是我的主场了。”
8
唐序率先反应过来，急匆匆来拉我的手。
“瑶瑶！你听我解释！”
他声音带着哭腔，说得情真意切：
“都是她！都是苏曼曼这个贱人我的！她说如果我不配合，就把我们之前的事都抖出去！我是被的啊！”
“也是她勾引我的，我只是一时把持不住，才会犯错。可后来她嫉妒你，就要我帮她搞死你，我不答应，她就威胁我要把我们的事捅出去。”
“我也不想伤害你啊，都是她我的！”
苏曼曼被唐序的反咬一口惊得目瞪口呆，当即气得就要上去打他。
“我勾引你？不是你自己来加我微信的吗？”
“你个渣男！”
唐序一把就把她推开了。
苏曼曼崩溃地跪在地上，随后手脚并用的爬过来拉我的裤脚。
“瑶瑶姐！不是这样的！是唐序！是他骗了我！他说只要拿到钱就带我远走高飞，他说他早就受不了你了！都是他主谋的！”
唐序又扑过去，嘴里还在咒骂：
“你个贱人！明明是你勾引我！”
两人像两条丧家之犬，在我脚边互相撕咬，丑态百出。
哪里还有半分刚才谈论瓜分我财产时的得意和亲密。
咖啡厅的人早就跑到外面，只抬着手机吃瓜。
店员在一旁不敢上前。
我后退一步，避开他们的触碰，眼神里满是厌恶。
“你？骗你？”
我冷笑一声。
“刚才你们商量着怎么花我的卖命钱时，可没见谁不情愿。”
我晃了晃手机。
“这里的录音，足够让你们把牢底坐穿。谋未遂，诈骗保险金，你们觉得，法官会相信谁是被的，谁是被骗的？”
两人脸色更加惨白。
唐序愣了半晌，像是突然抓住了最后一稻草，猛地磕头：
“瑶瑶，看在往的情分上！你把录音删了，保险金我们不要了，全都给你！我们立刻消失，再也不出现在你面前！求求你，放过我们这一次！”
我听得想笑，只觉得无比讽刺。
“情分？”
“你们出轨的时候，对我下手的时候，可曾念过一丝情分？”
我俯视着他们，声音斩钉截铁：
“我不会放过你们。你们必须为做过的一切付出代价。”
说完，我不再看他们绝望哀求的嘴脸，转身就要离开咖啡馆，准备报警。
就在我转身的刹那，跪在地上的唐序眼中闪过一丝破罐子破摔的凶光。
他猛地暴起，如同野兽般朝我扑来，目标直指我手中的手机！
“把录音给我！”
他面目狰狞地吼道。
早在我知道真相的那一刻，我就早有防备。
敏捷的闪身躲开，同时我从口袋里掏出防狼喷雾，对着他的脸猛地一喷！
“啊！”
唐序捂着眼睛，狼狈的摔在地上。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苏曼曼吓得瘫软在地，连尖叫都忘了。
我冷冷地看着在地上呻吟的唐序，心中没有一丝波澜。
随后我丢掉喷雾，上前给了唐序两脚，顺手给一旁吓呆了的苏曼曼几巴掌。
她哭得狼狈的脸很快高高肿起。
而唐序一手捂，一手捂脸，发出痛苦的嚎叫。
我不再管他们，转身走了出去。
门外，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两辆警车，闪烁的红蓝警灯刺破了午后的宁静。
几名警察正朝咖啡馆走来。
在我进来之前，我就已经编辑好了报警短信，设定了发送时间。
我迎上警察，将还在播放着关键录音的手机递了过去：
“警察先生，我要报案。关于一起谋未遂、保险诈骗。嫌疑犯就在里面。”
警察接过手机，神情立刻变得严肃。
他们迅速进入咖啡馆，将试图挣扎和狡辩的唐序，以及已经吓傻的苏曼曼制服、铐上手铐。
在被押上警车的那一刻，唐序回头死死地盯着我，眼神里充满了刻骨的怨毒。
苏曼曼则是一直在哭喊哀求，但已经无人在意。
我站在原地，看着警车远去，直到闪烁的灯光消失在街角。
警笛声远去，世界仿佛瞬间安静下来。
我站在咖啡馆门口，一直悬着的那颗心终于落了下来。
唐序和苏曼曼落网，我向校方提交了所有事情的经过，校园里再次哗然。
同时，关于唐序和苏曼曼的犯罪案件也正在展开调查。
两个星期后，法院作出判决：
唐序作为主犯，数罪并罚，被判处。
苏曼曼和张磊分别被判处十五年及十年。
法槌落下的那一刻，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正义虽然迟来，但终究没有缺席。
案件尘埃落定，我在律师的协助下，顺利恢复了身份，处理了那份早已名存实亡的保险合约，并彻底稳固了我对信托基金的所有权。
我没有选择挥霍，而是拿一部分钱捐给了山区小学。
又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我独自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
微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我停下脚步，望向图书馆二楼的窗户。
那里曾经是噩梦开始的地方，如今却洒满了温暖的阳光。
我的噩梦早已结束，往后我的人生，必将充满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