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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影卫的动作很快。

李管事被带走的时候,还在采买处核对账目。

两个穿着普通家丁衣服的影卫一左一右架住他,低声说了句“王爷请管事问话”,就把他带走了。

李管事想喊,但喉咙发紧,喊不出声。

他被带到王府后院一间偏僻的柴房里。

影一已经等在那里。

柴房里很暗,只有一扇小窗透进些光。

影一坐在一张破旧的椅子上,手里把玩着那竹管。

“李管事。”

影一的声音很平淡。

“说说吧,这竹管是怎么回事?”

李管事腿一软,跪在地上。

“大人……小人不知道啊!”

“小人什么都不知道!”

他额头冒汗,声音发颤。

影一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另一个影卫走上前,把一张纸放在李管事面前。

纸上记录着李管事最近三个月所有出府记录,见了谁,去了哪里,买了什么。

每一条都很详细。

李管事的脸色更白了。

“小人……小人只是例行采买……”

“是吗?”

影一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那你解释一下,上月十五,你本该去西市药材铺,为什么绕道去了城东的当铺?”

“还在当铺后院待了半个时辰?”

李管事浑身一抖。

“小人……小人是去……”

他支支吾吾,说不清楚。

就在这时,柴房门开了。

沈云舒走了进来。

她看了李管事一眼,在影一旁边坐下。

“李管事。”

沈云舒开口,声音很平静。

“你最近是不是经常闷?”

“夜里睡觉会盗汗,醒来时后背都湿透?”

“还有,指尖是不是偶尔会发麻,像针扎一样?”

李管事猛地抬头,眼睛瞪得老大。

“你……你怎么知道?”

沈云舒没回答,继续说。

“那是接触了‘鹤顶红’和‘冰魄散’混合毒物的症状。”

“鹤顶红性烈,冰魄散性寒。”

“两种毒混在一起,会侵蚀心肺,扰动气血。”

“即使只是接触,没有入口,也会留下痕迹。”

她每说一句,李管事的脸就白一分。

到最后,他的嘴唇都在哆嗦。

“我……”

李管事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影一适时开口。

“我们已经查清了。”

“五天前,你和刘姨娘院里的周嬷嬷,在厨房后巷见过面。”

“你交给她一个油纸包。”

“需要我让人把周嬷嬷叫来,当面对质吗?”

李管事最后一点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瘫软在地上,眼泪鼻涕一起流出来。

“我说……我都说……”

“是周嬷嬷我的……”

他一边哭一边说。

周嬷嬷是刘姨娘身边的老人,在王府待了二十多年。

十天前,周嬷嬷找到他,说他城外老母亲和五岁的儿子,被人“请”到一处庄子上做客。

如果他不听话,老母和儿子就回不来了。

李管事是老来得子,儿子是他的命子。

他不敢不从。

周嬷嬷让他利用采买药材的机会,把一个特制的空心竹管带进府。

竹管用蜡封得很严实,里面装了什么,他不知道。

他只需要在约定的时间,把竹管放在厨房后墙第三块砖的缝隙里。

自然会有人取走。

至于竹管去了哪里,用来做什么,他一概不知。

影一盯着他。

“就这些?”

李管事拼命点头。

“就这些!大人,小的知道的都说了!”

“求大人救救我的老母和孩子……”

影一看向沈云舒。

沈云舒点点头,起身出去了。

该问的,已经问清楚了。

萧绝在书房听了影一的汇报。

他沉默了片刻。

“去揽月阁。”

揽月阁是刘姨娘的住处。

影卫动作很快,直接包围了院子。

刘姨娘正在佛堂念经。

听到外面的动静,她放下念珠,走了出来。

她今年二十九岁,姿色中上,穿着一身素净的浅灰色衣裙。

脸上没什么表情,看起来很镇定。

“王爷这是做什么?”

刘姨娘看着走进来的萧绝,声音平静。

“妾身犯了什么错,值得王爷如此兴师动众?”

萧绝没说话。

影一上前一步。

“奉王爷命,清查府内违禁物品。”

“请刘姨娘配合。”

刘姨娘皱了皱眉。

“妾身这里都是些寻常东西,哪有什么违禁物品?”

“王爷若不信,尽管搜。”

她侧身让开,神色坦然。

影一挥手,几个影卫立刻散开,开始搜查。

刘姨娘站在院子里,手里捻着念珠,闭目不语。

看上去十分镇定。

但沈云舒注意到,她捻念珠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影卫搜得很仔细。

房间、厢房、小厨房,一处都没放过。

大约一刻钟后,一个影卫从佛堂走出来。

手里拿着一个小布包。

“王爷。”

影卫把布包放在院中的石桌上。

打开。

里面是几封密信,一小袋金叶子,还有一个青色小瓷瓶。

影一拿起瓷瓶,拔开塞子闻了闻。

“冰魄散。”

他看向刘姨娘。

刘姨娘的脸色,瞬间白了。

但她还是强撑着。

“这……这不是妾身的东西!”

“妾身不知道这些是从哪来的!”

影一没理她,拿起那几封密信。

信是用暗语写的,字迹很潦草。

影卫中有精通暗语的人,当场开始破译。

很快,大概内容就出来了。

信是从府外送进来的。

指令刘姨娘伺机对靖王下手。

信里提到了“旧主恩情”,还有“北疆故人”。

最后一句是:事成之后,保妹平安。

看到这句话,刘姨娘终于撑不住了。

她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面如死灰。

影一把信递给萧绝。

萧绝看完,眼神冷得吓人。

“刘氏。”

他的声音很沉。

“你有什么话说?”

刘姨娘抬起头,看着萧绝。

眼睛里全是绝望。

“要要剐,悉听尊便。”

“妾身无话可说。”

她闭上眼睛,一副等死的模样。

沈云舒站在萧绝身边,运转望气术。

刘姨娘心脉处的气息,郁结得很深。

那种深沉的绝望和死志,几乎凝成实质。

但奇怪的是,她的气息里并没有太多狠毒和恶意。

反而有种被到绝境的无奈和悲伤。

沈云舒低声对萧绝说。

“王爷,她不像主谋。”

“更像是有把柄被人攥住了。”

萧绝看了她一眼。

没说话。

他盯着刘姨娘看了很久。

然后,他突然开口。

“带上来。”

一个影卫捧着一个小画轴走过来。

在刘姨娘面前展开。

画上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眉眼和刘姨娘有七分相似。

只是脸色苍白,看起来病恹恹的。

刘姨娘看到画像,浑身剧震。

她猛地睁开眼睛,死死盯着那幅画。

“你们……你们把我妹妹怎么了?!”

她的声音尖利,带着哭腔。

萧绝淡淡道。

“她还在城外的庄子上。”

“我们的人已经找到了。”

“暂时没事。”

刘姨娘愣住了。

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她趴在地上,肩膀剧烈地抖动着。

哭了很久。

哭够了,她抬起头,脸上全是泪痕。

“我说……”

“我都说……”

刘姨娘的父亲,曾是北疆一位副将。

十五年前,北疆发生过一场动乱。

刘副将奉命平乱,却在关键时刻延误军机,导致战局一度恶化。

事后追责,他被贬黜,革去军职,发回原籍。

刘家从此一落千丈。

刘副将郁郁寡欢,没几年就病逝了。

临终前,他把大女儿,也就是现在的刘姨娘,送入靖王府为妾。

名义上是为女儿谋个前程。

实际上,是把她当成了暗棋。

这些年,一直有人暗中联系刘姨娘。

那人手里攥着她父亲的把柄——当年延误军机的真实原因,并非刘副将失职,而是有人故意传递了错误情报。

那人说,只要刘姨娘听话,就能保她父亲身后清誉,还能让她体弱多病的妹妹得到医治。

刘姨娘没有办法。

她只能听从。

这些年,她陆陆续续传递过一些王府的消息。

都是些不痛不痒的。

直到三个月前,指令变了。

对方让她找机会,对靖王下毒。

并且给了她一瓶冰魄散。

刘姨娘挣扎了很久。

她知道这是死罪。

但对方说,如果她不照做,就把她父亲“通敌误国”的证据公开,还会让她妹妹“意外病故”。

刘姨娘被到了绝路。

她答应了。

于是有了后面的事。

周嬷嬷是她的人,李管事是被胁迫的。

至于毒药来源和下毒的具体安排,都是对方派人传递进来的。

她只知道对方是“北疆故人”,其他一概不知。

刘姨娘说完,整个人都虚脱了。

她跪在地上,泪流满面。

“王爷,妾身罪该万死。”

“但求王爷……救救我妹妹……”

“她是无辜的……”

萧绝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

北疆,旧案,延误军机。

还有父亲。

这些线索,隐隐串联在一起。

他当年在北疆中毒,是否也和这些有关?

“把她带下去。”

萧绝终于开口。

“秘密关押,严加看管。”

“暂时不要动她。”

影一应声,让人把刘姨娘带走了。

至于李管事和周嬷嬷,按府规处置。

该杖毙的杖毙,该发卖的发卖。

一场投毒风波,就这样平息了。

王府内部经历了一次清洗。

气氛为之一肃。

下人们走路都轻手轻脚的,说话也小心翼翼。

谁都知道,王爷这次动了真怒。

沈云舒在这件事里,展现出的敏锐和能力,让萧绝对她的看法彻底改变了。

之前是审视,是利用。

现在多了倚重和信任。

这天下午,萧绝把沈云舒叫到书房。

“听竹轩以后由你全权打理。”

萧绝把一块令牌放在桌上。

“需要什么人手,你自己挑。”

“账目独立,直接向本王汇报。”

“另外,本王再拨给你两个可靠的仆役。”

他顿了顿。

“你的那个药房,扩建的事抓紧办。”

“以后本王的汤药,就由你那边独立负责。”

沈云舒心里一喜。

这是把核心用药的权限都交给她了。

“妾身遵命。”

她规规矩矩行礼。

萧绝看着她,又说了一句。

“需要银子,直接去账房支取。”

“额度,每月不超过二百两。”

沈云舒眼睛亮了亮。

二百两。

这在王府不算大数目,但对于她个人来说,是一笔可以自由支配的巨款。

也是她构建自己班底和资源渠道的重要起步。

“谢王爷。”

沈云舒真心实意地道谢。

萧绝摆摆手。

“下去吧。”

“好好做。”

投毒案过去了半个月。

王府恢复了平静。

沈云舒开始着手扩建药房,同时准备建立更安全的药材采购和煎药流程。

这天,她给萧绝配一味温养心脉的药。

需要一味特殊的药引,叫“七星海棠”。

这种药材很罕见,京城只有少数几家老字号药铺可能有货。

沈云舒想了想,决定亲自去一趟。

她向萧绝请示。

萧绝沉吟片刻,答应了。

“带陈默去。”

“再让影七挑两个护卫跟着。”

“早去早回。”

沈云舒应下。

第二天上午,她换了身普通富户家眷的衣裳,带着陈默和两个护卫,从王府侧门出去了。

这是她嫁入王府后,第一次外出。

京城很热闹。

街道宽阔,店铺林立,人来人往。

沈云舒坐在马车里,掀起帘子一角,好奇地看着外面。

陈默骑马跟在车旁,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两个护卫一前一后,护着马车。

他们先去了两家药铺,都没有七星海棠。

最后来到城西的“百草堂”。

这家药铺很大,是百年老字号。

掌柜听说他们要七星海棠,愣了一下。

“这位夫人,七星海棠可是稀罕物。”

“小店确实有,但存货不多,价格也不便宜。”

沈云舒点点头。

“价格不是问题。”

“我要三钱,品相要最好的。”

掌柜进去取了。

片刻后,拿出一个小木盒。

打开,里面是三钱枯的海棠花瓣,颜色暗红,上有七点银星般的斑点。

正是上品七星海棠。

沈云舒检查过,付了钱。

把木盒小心收好。

走出百草堂,已经是中午。

阳光很亮,街上人少了些。

他们沿着街道往回走,准备去马车停靠的地方。

经过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口时,陈默突然勒住马。

“不对。”

他压低声音。

“太安静了。”

话音刚落,异变突生!

数道黑影从两侧屋顶和巷子深处疾扑而下!

手中刀剑寒光凛冽,直取马车!

陈默怒吼一声,拔刀迎上。

两个护卫也立刻反应过来,抽出兵器抵挡。

但刺客人数太多。

足足有八个。

个个身手矫健,出招狠辣,招招都冲着马车里的沈云舒去。

陈默和两个护卫拼死抵挡,瞬间陷入苦战。

刀剑碰撞的声音刺耳。

一个刺客冲破护卫的防线,一刀劈向马车车厢!

沈云舒心脏狂跳。

她猛地向后一躲。

刀锋劈开车厢木板,碎屑飞溅。

沈云舒手迅速摸向袖中一个贴身香囊。

里面是她用灵枢空间药材配制的药粉。

她捏破香囊,一把药粉洒了出去。

那刺客没想到她会反击,下意识闭眼。

药粉沾到脸上,瞬间辣地疼。

他惨叫一声,捂着脸后退。

但其他刺客已经围了上来。

陈默身上多了好几道伤口,还在咬牙坚持。

两个护卫已经有一个倒下。

另一个也岌岌可危。

沈云舒后背发凉。

光天化,京城街巷。

谁这么大胆,竟敢直接刺靖王侧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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