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这两个词在我脑子里反复冲撞，像两只被困在笼中的野兽。
我的肝脏，比一般人健康得多？
我从小体弱多病，我妈亲口说的。她对我呵护备至，饮食上精细到了极致，任何一点可能引起不适的东西都绝不让我碰。
鱼，就是最大的禁忌。
她说我的体质受不了那个腥气，会让我生病。
这个观念，像烙铁一样，深深烙印在我二十多年的人生里。
可现在，一个专业的医生，一份白纸黑字的体检报告，告诉我，这一切都是错的。
我的肝脏，不仅没问题，而且非常健康。
我浑浑噩噩地走出医生办公室，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
来来往往的人群，嘈杂的脚步声，都离我远去。
我的世界里，只剩下医生那句话在无限循环。
“你的肝脏，比一般人要健康得多。”
一个巨大的谎言，在我面前缓缓揭开了它的面纱。
如果我的肝脏是健康的，那我妈为什么要骗我？
如果我本不怕鱼腥，那姑父那四年的坚持，又算什么？
我回想起那四年里的一幕幕。
姑父沉默着在厨房鱼，鱼鳞在灯光下闪着冰冷的光。
他把最大块、最肥美的鱼肉夹到我碗里，不容置喙。
周倩在一旁阴阳怪气地挑拨。
姑姑欲言又止的叹息和担忧。
以及，我把那一块块凝聚着他心血的鱼肉，倒进流浪猫食盆里的决绝。
最后那顿饭，我用“过敏，一吃就会死”的谎言，彻底击垮了他。
我记得他当时低着头，颤抖着手，把那块我拒之门外的鱼肉，吃进自己嘴里。
那个背影，萧索得像一座即将崩塌的山。
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为什么？
整件事里，充满了无法解释的矛盾。
我妈禁止我吃鱼，说为了我好。
姑父我吃鱼，也说为了我好。
他们是亲兄妹，为什么会在对我好的方式上，产生如此南辕北辙的分歧？
到底是谁在说谎？
或者说……他们在隐瞒着什么同一个秘密？
一个更让我恐惧的念头，从心底深处冒了出来。
周倩。
我想起了她那些看似无心，实则句句带刺的话。
“我爸买的那些海鱼，一斤要好几十呢。”
“他要是知道你这么糟蹋他的心意，会不会气得动手？”
她总是精准地踩在我的痛点上，不断激化我和姑父的矛盾。
她脸上的笑容，在我的记忆里，变得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狰狞。
如果……如果她从一开始就知道些什么呢？
如果她知道姑父我吃鱼的真正原因，但她却故意扭曲事实，让我误会姑父是在折磨我，是在彰显他对我的控制权呢？
这个猜测让我的脊背一阵发凉。
不行。
我不能再自己胡思乱想了。
我必须知道真相。
我站起身，走到医院楼下一个僻静的角落，拿出手机。
我翻找出那个熟悉的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却迟迟不敢按下。
我害怕。
我害怕听到一个我无法承受的答案。
可比起未知的恐惧，心中那份想要解开谜团的渴望，更加强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