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回原本那个破败的院子,而是被安置在府里最清静、最雅致的一处别院,名叫“听竹小筑”。
热水、净的衣服、精致的饭菜,流水一样送了进来。
下人们见到我,不再是鄙夷或同情,而是深深的恐惧和敬畏。他们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动作里透着十二分的小心。
我沐浴更衣后,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
正好能看到那辆马车,从远处的小巷拐出,汇入街道的人流。
温若在车里,似乎感觉到了我的注视,她猛地掀开车帘,朝我这边看来。
隔着遥远的距离,我看不清她的表情,但我能感受到那股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恨意。
我端起手边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茶是上好的雨前龙井,入口清香。
我缓缓放下茶杯,对着那个方向,无声地动了动嘴唇。
‘一路顺风。’
几乎就在我心念微动的同时,那辆刚刚汇入车流的马车,左边的轮子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嘎吱”声,然后猛地脱离了车轴,滚到了一边。
马车瞬间失去平衡,重重地侧翻在地。
马匹受惊,发出一声长嘶,拖着破损的车厢在街上横冲直撞,撞翻了好几个摊位,引得路人一片尖叫。
温若的尖叫声,隔着这么远,都隐约可闻。
我收回目光,看着杯中漂浮的嫩绿茶叶,心中一片平静。
温若,这只是利息。
我们的账,还没算完。
天彻底黑了下来。
裴骁来了。
他换下了一身铠甲,穿着一件墨色的常服,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和颓败。
他站在院子门口,看着焕然一新的我,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曾几何时,他最喜欢看我安安静静坐在院子里的样子。他说,只要看到我,他心里就踏实。
可现在,他看我的眼神,只剩下恐惧和戒备。
“她走了。”他开口,声音嘶哑,“按照你的要求,永远不会再回来。”
我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走近几步,在我对面的石凳上坐下。
我们之间,隔着一张石桌。
他看着我,语气里带着一丝恳求。
“沈妤,我已经照你说的做了。这件事,能不能就到此为止?”
他以为,赶走温若,就是结束。
他以为,牺牲一个女人,就能换来我的罢手。
我笑了。
“到此为止?”
我抬起眼,直视着他的眼睛。
“将军,你是不是忘了?”
“我开出的条件,是三件。”
“你,才刚刚做完第一件。”
裴骁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他眼中的最后一丝期望,破灭了。
“你还想怎么样?”他压抑着怒火,“我已经放弃了若儿!你还想把我到什么地步!”
“我不想把你到什么地步。”我平静地说,“我只是在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你的背叛,毁了温若的前程,这是她该付出的代价。”
“而我十年的青春和沉默,总该有个说法。”
我伸出两手指。
“休书,罪己书,下跪磕头。”
“现在,该办第二件了。”
裴骁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大,带翻了桌上的茶杯。
滚烫的茶水洒了他一手,他却像毫无察觉。
“不可能!”他低吼道,“写罪己书昭告天下?那我跟死了有什么区别!沈妤,你这是要我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