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客人。
她是主人。
她嫌弃这个，挑剔那个，老公从来不生气。她想吃什么，老公立刻去买。她想出去玩，老公请假陪着。
有一次，婆婆说想吃老家的那种烧饼，老公特意开车三小时，去另一个城市买。
“妈想吃，我当然要去。”
三小时，就为了一张烧饼。
而我妈呢？
她想吃什么，从来不敢说。
有一天她突然说想吃馄饨，我说那我带你去吃，她连忙摆手：“不用不用，下次吧，麻烦。”
“吃个馄饨有什么麻烦的？”
“在家吃就行，别花那个钱。”
她永远在省，永远在让，永远怕给我添麻烦。
而婆婆呢？
“这个果篮太小了，换一个大的。”
“这个毯子太薄了，再买一条。”
“那个饭店不好吃，换一家。”
从来不觉得麻烦，因为老公从来不让她觉得是麻烦。
我妈住到第十天的时候，老公跟我说：“差不多了吧？”
“什么差不多了？”
“你妈，住了快两周了。”
我看着他：“你妈上次住了两个月，你说过‘差不多了’吗？”
他皱眉：“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妈是我妈……”
“我妈是你妈，你妈是我妈，能一样吗？”我打断他，“这话你说过了。”
他沉默了几秒，突然提高音量：
“你到底想怎样？”
“我想让我妈住到我伤好为止，不行吗？”
“行，但她不能一直住下去。”
“一直？才十天。”
“十天已经够久了。”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十天已经够久了。
婆婆住了两个月，他说过这句话吗？
没有。
不但没有，他还说过：“妈，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这里就是你家。”
那时候我就在旁边。
我没吭声，因为我以为，等我妈来的时候，他也会这样说。
现在我知道了。
他妈是他家，我妈是外人。
第十二天，我妈主动提出要走。
“小雨，你好多了，我回去了。”
“妈，再住几天吧。”
“不了，小陈工作忙，我在这儿他不自在。”
她又说了“不自在”这个词。
老公不自在。
住在自己女儿家，要看女婿的脸色，要担心女婿不自在。
这是什么道理？
我妈走的那天，把冰箱塞得满满的。
排骨、鸡翅、虾仁、蔬菜，还有她提前包好的饺子。
“这些够你吃一阵了，不用天天做饭。”
“妈，你买这么多嘛？”
“买都买了。”
她又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
“这是两千块，你们拿着，添置点东西。”
“妈，你这是嘛？我们不缺钱。”
“拿着，你住院花了不少，我心里过意不去。”
我眼眶湿了。
我妈住了十五天，买菜花了不到五百，还倒贴两千。
加起来，她一共花了不到八百块。
而婆婆住的那两个月呢？
我当时没算过。
但现在，我想算算了。
我妈上了出租车，摇下窗户看着我。
“回去吧，外面冷。”
“妈，我送你。”
“不用不用，你回去吧。”
车开走了，我站在原地，眼泪终于流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