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回答。
起身,换上顾北准备好的黑色运动装。尺码刚好,口袋里有一部新手机,一张新身份证,还有一沓现金。
“沈复在哪儿?”我问。
“老地方。”顾北拉开太平间的后门,“他等你三天了。”
门外是医院后巷,一辆破旧的面包车熄火等着。凌晨的风灌进来,吹得纸袋哗啦响。
06
市郊第三精神卫生中心,凌晨四点。
走廊的声控灯年久失修,忽明忽灭。空气里有消毒水和陈年霉味混合的气味,远处传来不知哪个病房的呓语,含混得像溺水的呼救。
顾北和值班护士打了招呼,领我走到最里面的隔离病房。
门上小窗被扑克牌贴满了。
红桃、黑桃、方块、梅花,54张一张不差,但每张牌的图案都被重新手绘过——数学公式、函数曲线、概率树,密密麻麻覆盖了原本的国王皇后。
“他自己画的。”顾北说,“七年,每天画。医院一度想收走,但他发病时会咬人,护士不敢靠近。”
他掏出钥匙开门。
病房里没有床。
地板上铺满了草稿纸,墙面上用彩色图钉钉着数百张扑克牌,排列成某种庞大的矩阵。一个瘦削的背影坐在纸堆中央,白炽灯下,头发乱得像鸟巢。
“哥。”
我轻声喊。
沈复没回头,手里捏着一支红色马克笔,正在一张黑桃K上书写。笔尖摩擦纸面的沙沙声,在寂静里异常清晰。
我走过去,蹲下看他写。
不是乱涂。
是一道完整的数学模型:
【P(庄家破产) = Σ (i=1 to n) [ (Ai × Bi) / (C – Di) ] 】
底下有一行小字注解:
Ai:庄家第i项资产流动性系数
Bi:第i项资产关联债务杠杆
C:庄家信用总额度
Di:当前已消耗信用额度
n=54
“这是……”我呼吸微窒。
“让他赔到卖裤衩的公式。”沈复终于开口,声音因为长期不说话而沙哑涩,“蔷蔷,你迟到了三天。”
“我宣布死亡了。”
“我知道。”他转过脸。
七年精神病院生活,在他脸上刻下了某种脱轨的痕迹——眼窝深陷,皮肤苍白,但眼睛亮得吓人,像两颗在黑暗里烧了太久的炭。
“妈来过了。”他说,“带着她的新男人,说要给我办出院,接我去‘享福’。条件是让我签一份声明,证明你从小就有暴力倾向和精神问题。”
“你签了?”
沈复笑了,露出森白的牙:“我把声明纸折成纸飞机,从窗口飞出去,砸在她新男人脸上。她哭,说我疯了。我说——”他凑近,一字一顿,“我妹要是死了,我就真疯给你们看。”
我喉咙发紧。
“哥……”
“别说废话。”他打断我,从满地纸堆里精准地抽出一张草稿,“看这个。”
纸上画着一副扑克牌的展开图,但每张牌背后都标注着具体行动:
【黑桃A:潜入内部(身份:私生饭)
红桃K:制造内部混乱(手段:信息污染)
方块Q:拉第三方下场(目标:税务部门)
梅花J:亲情反(道具:捐赠协议)】
整整54步。
从舆论引爆到法律围剿,从心理战到实体打击,每一步都标注着时间节点、执行要点、失败预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