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他停顿了一下,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张五万六千七的欠条,你现在就写。什么时候还清,什么时候我们再谈兄妹情分。”
周子珊的哭声,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戛然而止。
她像看一个陌生人一样看着周明,嘴巴张着,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不敢相信,这些话,是她那个永远会无条件袒护她的哥哥说出来的。
“不……哥……你怎么能……”
“写!”周明再次低吼,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他转身从电视柜下拿出纸和笔,直接摔在周子珊面前的茶几上。
“马上写!”
巨大的声响,震得周子珊和婆婆同时一哆嗦。
她们终于意识到,周明,不是在开玩笑。
天,真的要变了。
周子珊看着那张白纸,像是看着自己的判决书。她知道,一旦写下这个,她和这个家,她和她这个嫂子之间,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她的身体开始发抖,不是装的,是发自内心的恐惧。
婆婆也彻底慌了神,她想再次撒泼,却在对上周明那双布满血丝的、冰冷的眼睛时,把所有话都咽了回去。
她知道,再闹下去,她可能会永远失去这个儿子。
客厅里,只剩下周子珊压抑的、绝望的抽泣声。
我看着眼前这戏剧性的一幕,心里没有丝毫波澜。
这只是开始。
重建一个健康的家庭边界,就像做一场外科手术。
必须先切除所有腐烂、坏死的组织,过程会很痛,会流血。
但只有这样,才有愈合的可能。
11
周子珊最终还是写了那张欠条。
在周明冰冷目光的视下,她哆哆嗦嗦地拿起笔,在那张白纸上写下了“欠条”两个字,然后是江月的名字,最后是那个让她屈辱无比的数字:伍万陆仟柒佰元整。
她写完,把笔一扔,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地。
婆婆看着那张欠条,像是看着一刺,眼神怨毒地剜了我一眼,然后扶起自己失魂落魄的女儿,一言不发地走了。
那背影,充满了不甘和愤恨。
我知道,她们不会就此罢休,这只是暂时的退却。
门“砰”的一声被关上。
世界终于清静了。
周明像一座被掏空的山,颓然地坐在沙发上,双手进头发里,久久没有动弹。
我走过去,拿起那张轻飘飘却分量十足的欠条,仔细看了看,然后收好。
“周明。”我开口。
他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眼神里是痛苦,是疲惫,还有一丝迷茫。
“江月,对不起。”他沙哑地说,“过去三年,是我……是我没做好。”
“道歉有用的话,还要警察什么?”我坐到他对面,神色平静,“你今天选了第二条路,我很高兴。但这不代表,我们之间的问题就解决了。”
他看着我,像一个等待审判的学生。
“周明,我再问你一次,你想要的,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家?”
他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我想要一个……我们两个人的家。安静,平和,不用每天处理这些鸡毛蒜皮,不用被夹在中间。”
“很好。”我点点头,“既然目标一致,那就要有规则。一个家,不能没有规矩。以前我们家的规矩,是你妈和妹定的。现在,轮到我来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