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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姜渺心脏怦怦直跳。

她搞不懂陆沉渊是出于何种目的。

一面撩拨她,一面又想毁了她。

一身皇后华服顾雪晴依旧在矜持地笑:“本宫与皇上两情相悦,姜姑娘,你又何必来横一脚?早点嫁人,离开京城,断了不该有的念想吧。”

姜渺捏紧手,呼吸发紧。

她本来就没有想破坏帝后感情,可顾雪晴很显然并不这么想。

都是她当初那声“夫君”惹的祸。

“请皇后娘娘恕罪,臣女那次是犯浑,把皇上看成了别人,臣女没有想横一脚……”

顾雪晴有些好笑地叹气,突然抓住她的手,带着她往湖边走。

姜渺心脏怦怦直跳。

“哎呀!”顾雪晴突然脚底一滑,身子摇摇晃晃。

“娘娘!”她身边的心腹宫女冬月突然冲出来,狠狠推了姜渺一把,“竟然敢戕害我们娘娘!”

就在那一瞬间。

姜渺脑海中闪过无数片段。

有小时候掉进荷花池,害得二哥挨一顿父母混合爆揍的画面。

有气鼓鼓的二哥带她一起学泅水的画面。

有她在湖边东张西望,被人猛推一把,跌入湖中的画面。

也有在冰冷的湖水里扑腾看到有人冲她而来的画面。

甚至有儿子的那些嫔妃争风吃醋,掉进太液池后,她淡定命人打捞的画面。

她牢记父母的叮嘱:“再有坏人想推你入湖,你就这样用力反拽,回身,把她踹进湖里。”

几乎是本能地,她反手一甩,再抬脚一踹,冬月被她一脚踹了出去。

可冬月也不是吃素的,拽住姜渺的脚,一起倒入太液池。

扑通!

世界的喧嚣瞬间被吞没,取而代之的是灌入耳鼻、冰冷刺骨如千万针的湖水。

湖水表面看着波光潋滟,内里却仍裹着去冬未散的寒气,猛地扼住了姜渺的呼吸。

岸上,宫人们的惊呼、皇后压抑的痛呼、杂乱的脚步声,全部被水波扭曲成遥远而模糊的嗡鸣,像隔着一层厚重的琉璃。

阳光透过晃动的水面,碎裂成摇晃的金斑,照亮了冬月那张因用力而狰狞的脸——

她正死命抓着姜渺的脚踝,像水鬼索命般将她往更深、更暗的湖心下拽。

肺部的空气在迅速消耗,口传来炸裂般的疼痛。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姜渺不再试图向上,反而腰肢一拧,借着水流回身,一个肘击狠狠撞在冬月肋下!

水底传来沉闷的声响,冬月的手劲一松。

姜渺趁机挣脱,但左小腿却传来一阵尖锐的剧痛——不知是被冬月的指甲划破,还是撞上了湖底的暗桩。

一股温热的液体渗出,瞬间消散在冰冷的湖水中。

她强迫自己冷静,睁开被水刺痛的眼睛。

不能上岸。

岸上是皇后的天罗地网。

她忍着腿痛和窒息感,辨认了一下方向——金海桥在北。

她像一尾被迫逐的鱼,屏住最后的气息,撕裂身上吸满水、重如铁甲的裙裾,朝着那片相对安静、长满水草的阴影深处潜去。

水越来越冷,光线越来越暗。

耳朵因水压隆隆作响,只有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和血液冲上头顶的轰鸣。

就在她几乎要撑不住时,前方出现了桥墩粗糙的石壁轮廓。

顾雪晴倒在宫女的身上,抚着肚子一边蹙眉“哎哟、哎呦”地喊着,一边留意着水里的动静。

姜渺的湖蓝色马面裙还在水里一晃一晃。

顾雪晴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姜渺若是淹死了,最好。

若是没淹死……

有这么多人在场作证,姜渺一个想害她受惊动了胎气的罪名也逃不了!

即便罪名不顶用,姜渺在冷水里泡久了,也是废人一个,再也生不出孩子。

姜渺感觉好冷,好累。

上辈子她做了那么多年太后,先后两次让人掏空太液池,清洗湖底淤泥。

很清楚太液池底下布有很多削尖的暗桩,为的就是提防有人潜入湖底做坏事。

她打算往北游过金海桥再找个没人的地方悄悄上岸。

岸上却传来宫女撕心裂肺的哭喊:“血!娘娘裙下有血!”

那声音尖锐而精准,瞬间压过了所有嘈杂。

姜渺心头一紧,游得更快了。

顾雪晴疯了吧?

一个戕害皇嗣的名头压下来,她吃不了还得兜着走!

嘭!

陆沉渊地眸看着手里的奏折,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他直接把这本废话连篇的奏折砸了出去。

卢成捏了一把汗:“皇上,徐编修在外头侯了一个时辰了。”

陆沉渊:“让他滚!”

卢成缩了缩脖子。

哎哟喂,这段子皇上天天发脾气,太难伺候了。

他壮着胆子说了一句:“得嘞!前两天奴婢听姜侍卫说,姜姑娘很不待见这个探花表兄,都断了来往。”

陆沉渊身子一顿。

因为断了来往,所以哭得很伤心么?

外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卢成出去呵斥:“放肆,御前竟敢毛毛躁躁!”

“启禀皇上,皇后娘娘在西苑动了胎气!”

卢成:“出什么事了?”

陆沉渊听到对话,端坐在那,稳如泰山,眉毛都没动一下。

“皇后娘娘和姜姑娘起了争执,姜姑娘坠湖,下落不明!”

姜渺?坠湖?

陆沉渊霍然起身。

御案上的茶盏被他衣袖带倒,摔在地上,“砰”然碎裂,他却浑然未觉。

春天的午后晴空万里,太液池湖面一览无余。

太液池西岸一大群人正乱糟糟喊着:“皇后娘娘出血了!”

“太医,传太医!”

陆沉渊脸色阴沉得可怕:“姜渺呢?”

“姜姑娘和皇后娘娘身边的宫女冬月一起掉进湖里,冬月姑娘捞上来已经没气了,姜姑娘不见踪影,只看到一条裙子!”

陆沉渊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紧,狠狠捏了一下。

他甚至没有思考“皇后如何”,所有的理智、所有的冷静都在瞬间蒸发——

他只知道,是他害了姜渺。

是他。

自姜渺记事起,父亲就在金陵当守备。

二哥淘气,又怕她淹死,带着她学会了泅水。

从小她的水性就极好。

只是,金陵的水都很温暖,游起来畅快极了。

太液池水却相反,冷得像冰一样。

吸满水的薄袄仿佛有千斤重,把她往湖底拽。

湖底有尖利的木桩,掉下去,那就糟了。

她强忍刺骨寒冷,凭借记忆避开一处暗桩漩涡,把薄袄脱了,减少阻力。

她冻得浑身打哆嗦,不敢懈怠丝毫,拼命地游,意识也越来越模糊。

左小腿传来一阵剧痛,怕是躲闪时被暗桩刮伤了,但此刻她已顾不得,只能凭借着求生本能继续往前游。

等她游到目的地爬上岸的时候,远远冲过来一群人,其中一张惨白英俊的脸孔,陌生又熟悉。

是陆沉渊。

他那双眼睛阴冷得瘆人,像淬了冰的刀锋。

姜渺已经精疲力尽,直接晕了过去。

心里最后一个念头,竟是有点难过。

顾雪晴很显然是想除掉她。

陆沉渊那么爱顾雪晴,怎么可能放过她?

好冷啊。

全身都麻木了,记忆混混沌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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