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书窈的心脏猛地一跳。
哪怕她只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哪怕她极力掩饰,他还是从她那一点点不寻常的语调里,精准地捕捉到了异样。
“没、没有谁……”
她下意识地否认,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行李箱的拉杆。
“就是……刚刚到学校,有点……不习惯。”
这个借口拙劣得她自己都不信。
周宴礼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背景里似乎传来极轻微的纸张被合上的声音,还有江特助压低的一句“先生,会议……”。
然后,她听到周宴礼对旁边淡淡说了一句:“延迟十分钟。”
接着,他的注意力完全回到了电话上。
“沈书窈,抬头。看看你周围,有没有标志性建筑,或者路牌。”
他叫她的全名,语气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敷衍的力度。
沈书窈被喊得一愣,下意识地照做,看向旁边不远处的一座钟楼:“有、有个欧式钟楼,红色的顶,旁边是艺馨路的路牌。”
“嗯。”周宴礼应了一声。
随即沈书窈听到他似乎在用另一部设备快速输入什么。
紧接着是对江特助极简短的吩咐:“查艺馨路钟楼附近,五分钟内的监控。要清晰人脸。”
“!!!”沈书窈惊呆了,“小叔叔!不用!真的没……”
“窈窈,”周宴礼打断她,声音透过电波,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告诉我,或者我自己查。”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些,但核心依旧强硬:“你选。”
沈书窈握着手机,指尖微微发抖。
电话那头传来的,是周宴礼充满压迫感的呼吸声。
她知道,他说到做到。
如果她不开口,他真的会立刻调取监控,把刚才那几分钟里所有靠近她的人都查个底朝天。
那场面,她不敢想。
“就是……”
她舔了舔有些发的嘴唇,声音更低了,带着犹豫和不安。
“小叔叔,你还记得陆家的陆驰吗?”
“陆驰?”周宴礼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他欺负你?”
“也不算……欺负吧。”
沈书窈努力组织着语言,不想显得自己太小题大做,却又无法忽视心底那阵阵发冷的后怕。
“就是他开车路过,说了些不太好听的话。真的没什么实质性的,只是让人不太舒服。”
她急急地补充,试图淡化事情的严重性,也掩饰自己最深的不安:“我本来不想跟你说的。我记得周氏和陆家在东城的还有,我怕影响了你们的关系。”
“可是又很奇怪,我和他之前也没什么恩怨,我就是担心……”
她顿了顿,说出了盘旋在心头最令她恐惧的猜测:“我怕他是不是,其实不是针对我。”
“他是不是在针对小叔叔你?所以才把气撒在我身上?所以我又担心,会不会是陆家那边对周家有什么想法?”
说完这些,她又觉得自己的推断可能太武断,赶紧往回找补:“但是也可能,他就是纯粹心眼小,嘴欠,他个人的问题!跟陆家没关系。”
“我、我也不知道我在说什么了……”
她越说越乱,声音里带上了挫败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哭腔。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
然后,沈书窈听到周宴礼似乎极轻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接着,是他平稳到近乎云淡风轻的声音:“好。我明白了。”
他甚至很低地笑了一声,笑声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嘲弄。
“我以为是什么大事。原来是只不知死活的小虫子。”
“碾死就是了。”
沈书窈:“……啊?”
她愣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这血腥气十足的话是什么意思。
电话那头的周宴礼似乎也顿了一下.
随即他语气骤然一转,替换上她所熟悉的、带着安抚的腔调,甚至有点懊恼自己失言的急切:“好了好了,窈窈,乖宝,别怕。”
他放柔了声音,像在哄一个被噩梦惊醒的孩子。
“吓到你了是不是?我的意思是,我知道了,这件事交给我,你完全不用担心。”
他语气笃定,带着能抚平一切波澜的力量:“我知道你心思细,但是有时不用把事情想太复杂,想太复杂,对你自己是一种消耗。”
“你只需要记住,谁让你不舒服了,那就是他的问题。我会处理好的。”
“现在,乖乖去宿舍报到,收拾一下,中午记得吃我给你的便当,嗯?”
“可是……”沈书窈还想说什么。
“没有可是。”周宴礼打断她,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听话。晚上接你吃饭的时候,我希望看到你开开心心的。”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带着点诱哄:“带你去吃那家你念叨了很久的料,好不好?”
沈书窈鼻子一酸。
所有的不安,似乎都在他这沉稳的承诺和温柔的诱哄里,找到了安放的角落。
她轻轻“嗯”了一声。
“好了。”周宴礼似乎满意了,“去吧。有事随时打给我。”
挂断电话,沈书窈握着尚有他声音余温的手机,站在钟楼投下的阴影里。
阳光重新变得温暖。
她拉起行李箱,挺直脊背,朝着宿舍楼的方向,坚定地走去。
–
电话另一端,顶层会议室外的露天平台上。
周宴礼将手机从耳边拿下,脸上的温柔神色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望着脚下繁华的钢铁丛林,眼神冰冷如铁。
指尖在另一部加密手机上快速敲击,发送出一条指令。
内容只有一句话:
【东城,全面审查陆氏资质。中午十二点前,我要看到陆家所有流动资金链的详细报告,以及陆驰个人名下的所有资产、债务明细。】
发完,男人收起手机,整理了一下一丝不苟的袖口,转身推开会议室厚重的玻璃门。
脸上已恢复了平那副波澜不的神情。
只是一只虫子和虫子他们家而已。
怎么配影响他家小孩吃饭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