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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9章 露出狐狸尾巴

“都是这些厨具不好使。”周文清勉强抬起头,强行试图挽尊:

“我的厨艺还是很好的,只是没有适合的材料,不然我一定让你开开眼。”

“是是是,公子说的是。”李一连声附和,“所以公子需要材料,李一这就出去买,好让公子能够大展身手!”

周文清:“……”

“那倒也……不必了。”

“怎么不必!”李一把勺子啪的一放,“公子需要什么尽管说,我一定都给公子找回来!”

他一副凛然大义的样子,但周文清分明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了明晃晃的笑意。

太刺眼了,周文清眉心一跳,语调顿时高了八度。

“你还真别不信,要是材料齐全,我一准能给你搞出一百零八道菜式来。”

“信,自然信,公子莫要动气,莫动气哈!”李一虽然连声应着,可是那语气里的敷衍却几乎要溢出来。

周文清只觉得口堵着一股浊气,上不去也下不来,又舀了一匙那半咸不咸、还带着涩味的肉粥送入口中,心里愈发憋闷。

“气死我了!”他用力一拍桌子,“阿一,你去!给我多买些粗盐块回来,越多越好!就要最便宜的粗盐,看我如何将它们化作毫无苦涩、洁白如雪的精盐,届时再教你尝尝,何为真正的‘鲜’!”

“公子说的可是真的!”

这个时候如雪花一样白的精盐全靠运气所得,可以说是绝对的奢侈品,便是王公大族也不是人人都吃得起的,如果公子能用粗盐制成精盐……

李一眼睛骤然亮了,霍然起身,身后的木凳与地面摩擦出刺耳的锐响,他也顾不上。

“公子稍等片刻,我即刻便回,定将盐块悉数奉上!”

话音未落,人已大步流星冲出门去。

“哎!等等……也不必如此急切……”

其实刚刚话一出口,周文清已有些懊悔。

可李一盼了这许久,哪会给他反悔的余地,一会功夫连影子都看不见了。

周文清起身追了两步,心知自己定然赶不上,原地转了个圈,纠结了一会,又退了回去。

算了,大不了自己躲起来悄悄鼓捣弄不让人看见,就弄一点,够自己吃的就行,临行前再把痕迹都清理净,应当……不至于掀起什么风浪吧?

咸阳,章台宫。

内侍已尽数屏退,殿内只余嬴政与李斯二人。

秦王嬴政端坐于御案之后,身形笔挺如松,玄色深衣的广袖垂落于地,在烛光下流转着幽微的纹路,他面前摊开着一卷帛书。

御案之侧稍下首的位置,李斯亦依礼跪坐,他虽被赐座,姿态却依旧恭谨,背脊挺直,双手拢于袖中置于膝上,目光低垂,只余光留意着君王的每一个细微动作。

秦王将手边的帛书递向李斯:“李卿且看,这个周文清……为何多次出逃,迟迟不来见寡人?”

这份密报正是李一此前呈上,其中将周文清如何屡次婉转推拒、乃至寻机欲逃的行迹,皆条分缕析,一一陈明。

身为秦王的暗卫,察报乃是本分,李一不敢有丝毫隐瞒,可在那工整严谨的笔迹间,却又藏着一点私心。

恐大王震怒,他将周文清失口提及“精盐”时种种表现,乃至后来矢口否认时眼神动作都细细记了下来,一同封入了这卷送往咸阳的帛书之中。

李斯双手接过,目光迅速扫过绢上密报,便恭敬交回,沉吟片刻,拱手道:

“大王,以臣愚见,此人怕是听了些乡野传言,误以为大王……咳!怒时如雷霆撼岳,静时似深渊凝冰。”

他稍顿,抬眼觑了觑秦王神色,才继续道,“加之他心中本就有之愧,自然越想越怯,这才一逃再逃,不敢前来面见。”

嬴政闻言,似笑非笑地睨了他一眼:“如此说来,这周文清不过是个怯懦之徒,不堪为秦所用?”

“不然,不然。”李斯连忙摇手,眼中荡漾开一抹笑意,“臣倒觉得,此子……颇为有趣。”

“哦?”

“大王试想。”李斯向前微倾,声音压低了些。

“他若真是庸碌怯懦之辈,何须大王费心遣暗卫监视,又怎会先献‘大蒜素’,再加上密报有言,此人口中提到制作精盐之法,若是真,此人着实非同寻常呀!”

“不过随口一提,他自己已然否认,李卿倒是对他颇为自信。”

嬴政瞥了他一眼,语气里听不出喜怒,但是李斯一下子额角隐隐渗出冷汗。

此刻秦王才初初掌政,但一身的威仪已是令人琢磨不透,他稳了稳心神,才敢继续道:

“臣不敢妄言,只是……传递密报之人,皆是大王亲手拣选的精锐,能让他将这句‘随口一提’郑重记下,并且在这短短的帛书之上,不吝惜笔墨报来,隐隐有信服之意,可见周文清此人着实不简单。”

嬴政静默片刻,指尖在案几上轻轻一点。

“李卿所言,不无道理。”

李斯这才缓了一口气,他见秦王眉梢微动,便笑着续道:

“我倒觉得这人像是个藏了满兜新奇念头、却又怕被大人揪住考校功课的顽童,大王不妨再给他一些时间。”

嬴政指腹在那帛书上轻轻摩挲了几下,半晌,眼底缓缓浮起一丝极淡的玩味。

“依卿之言,寡人倒该……再容他玩闹些时?”

“正是。”李斯含笑躬身,“狐狸再狡猾,总要出洞觅食,他既然已露了一爪,尾巴必然要藏不住了。”

“若他真能献出制盐之法,可见此人乃是藏拙,或许心中存有顾虑,斯愿亲自前往劝说,为大王招揽人才。”

“善。”他垂眸,目光落回那卷帛书上,“那便,再容他躲几。”

翌清晨,周文清洗漱穿戴整齐,来到前厅时,只见案上已摆好了早膳。

此时人们仍循一两餐的旧例,周文清素起得晚,他猜测大概八九点钟,起身时正好能赶上饭点,也就是朝食。

三下五除二解决了早餐,他拈起碟中的蜜渍果子,慢悠悠的走出门,站在院子里伸了个懒腰,目光四下里一转。

“怪了,阿一这一大早的,跑哪儿去了?”

院里静悄悄的,连个人影也无。

周文清摇摇头,也不着急,自在摇椅上一躺,一下一下的晃了起来。

阳光落在脸上,暖洋洋的,享受片刻清闲,再过不久那些小豆丁们就该涌来了,虽然生机勃勃,但想要寻片刻安宁,怕是难喽~

正惬意间,身旁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他睁眼一瞥,却是李一不知何时立在身侧,脚边撂着一只鼓鼓囊囊的袋,足有半人多高。

“嘶~你吓我一跳!”周文清抚了抚心口,“你这是打哪儿冒出来的?”

李一有些无奈。

怕惊扰公子,他已将脚步放到最轻,连放麻袋时都刻意控制的声音,不大不小。

公子的眼神告诉他,分明没有被吓到,言语和动作却都故意做出被吓到了的模样,害得他心里一紧。

到底是谁吓谁呀?!

但这点无奈很快被兴奋取代,他拍了拍那沉甸甸的袋子,眼睛发亮:

“公子,您要的粗盐块,我给您找回来了!”

“这么快?”周文清诧异地蹙起眉,“这一整袋……都是?”

“都是!”李一豪气地又一拍麻袋,灰尘在晨光中簌簌扬起,“公子瞧瞧可够?若不够,我再去要…去买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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