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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通往3号废弃矿坑的路,在白岩镇的最西边,越走越偏僻。

镇民们习以为常的热闹与喧嚣,被甩在了身后。取而代之的,是呼啸而过的山风,和路边被废弃的、锈迹斑斑的采矿设备。空气中,岩石与尘土的气息愈发浓重,带着一丝荒凉的、被遗忘的味道。

林野沉默地走在前面,他没有回头看一眼那座灯火通明的城镇。

他的身后,长毛猪迈着沉重的步子,紧紧跟随着。它厚实的长毛上还残留着宝可梦中心护理过的清香,但这股清香,正迅速被荒野的风尘所覆盖。

他们像两个被放逐的士兵,主动走向那片地图上标注的、名为“试炼”的流放之地。

林野的心,前所未有的平静。

没有了初到白岩镇时的格格不入,没有了挑战道馆前的豪情万丈,更没有了惨败之后那撕心裂肺的屈辱与自我怀疑。

剩下的,只有一种沉淀下来的、冷硬如铁的决心。

那个退休矿工的话,像刻刀一样,刻在了他的脑子里。

“想赢石头,就得先变成石头。”

“地面,是岩石的。你连自己的都没扎稳,怎么去撼动别人?”

他终于明白,自己输在哪里。

他把长毛猪的“地面”属性,当成了一个简单的、克制岩石的“工具”。他就像一个只知道用锤子砸钉子的木匠,却不知道锤子还可以用来塑形、用来敲打、用来听辨内部的结构。

他本不了解“地面”,更不了解“岩石”。

而现在,他将要进入岩石的腹地,去学习这最基础,也是最深刻的一课。

地图的尽头,是一个被半人高的杂草所包围的、巨大的山体裂口。

一块歪歪斜斜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的木牌在入口处——“危险!3号矿坑已废弃,禁止入内!”

黑黢黢的洞口,像一头远古巨兽张开的巨口,沉默地吞噬着一切光线,只有阴冷的、带着湿霉味的风,从里面不断地吹出。

这里,就是他们的训练场。

“准备好了吗,猪猪?”林野停下脚步,回头看着自己的伙伴。

“吼!”长毛猪没有丝毫畏惧,它用巨大的獠牙,轻轻拱了拱林野的后背,仿佛在催促他快点进去。

林野深吸一口气,毅然决然地踏入了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光线,在他们身后瞬间被隔绝。

绝对的、纯粹的黑暗,如同粘稠的墨汁,包裹了他们。眼睛在这里失去了所有意义,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触觉、听觉和嗅觉。

空气中,弥漫着湿的泥土味、岩石的腥味,以及某种不知名菌类腐败的气息。耳边,是远处传来的、滴滴答答的水滴声,空旷而悠远,让这片黑暗显得更加死寂。

长毛猪明显有些不安,它紧紧地贴着林野,喉咙里发出警惕的低吼。它庞大的身躯,在这狭窄而未知的环境中,反而成了一种负担。

“别怕,猪猪。”林野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从现在开始,你的脚,就是我们的眼睛。”

他从背包里拿出强光手电,但只打开了不到三秒,就又关掉了。他需要让长毛猪尽快适应,并学会依赖自己的本能。

他们开始缓慢地、一步一步地向矿洞深处探索。

很快,第一次考验就来了。

长毛猪一脚踩下,预想中坚实的触感并未传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松软的、下陷的感觉。它那重达几百斤的身体猛地一沉,半条腿都陷进了混合着地下水的软泥沙里。

“吼!”长毛猪惊慌地叫了一声,用力挣扎,却越陷越深。

“别动!”林野立刻喝止了它,“用‘冰冻之风’!冻住你脚下的地面!”

长毛猪立刻冷静下来,张口喷出一股寒气,将周围的泥沙迅速冻结成坚硬的冰块。它这才借力,将腿拔了出来,心有余悸地退到坚实的岩石地面上。

林野走上前,用手电照了照那片区域。那是一片被地下水浸泡过的沙土地,表面看起来和旁边的岩石路没什么区别,但本无法承受长毛猪的重量。

“感觉到了吗?”林野敲了敲坚硬的岩石,又指了指那片被冻住的沙土,“它们踩上去的感觉,是不一样的。你的脚,要学会分辨这种不同。”

这,就是特训的第一课:感知。

接下来的时间,林野没有再深入,而是就在这片岩石与沙土交错的区域,带着长毛猪反复地行走。

他让长毛猪闭上眼睛,只用脚去感受。

坚硬的花岗岩,踩上去是沉闷的、毫无回馈的“咚”声。

松软的沙土地,踩上去则是“沙沙”的、带着下陷感的虚浮。

而那些被地下水侵蚀过的页岩,踩上去甚至会发出“咔哒”的、即将碎裂的轻响。

一开始,长毛猪很不适应。它走得磕磕绊绊,好几次都差点再次陷入泥潭,或者被不稳的碎石滑倒。

但林野极有耐心。他一次又一次地引导它,纠正它。他甚至会蒙上自己的眼睛,和长毛猪一起,用脚去探索这片黑暗的世界。

一人一猪,在这片地下的寂静中,进行着最枯燥,也最基础的训练。

渐渐地,长毛猪的脚步,开始变得沉稳、精准。

它不再需要林野的提醒,就能自动绕开那些松软的区域。它的每一次落脚,都像经过了精密的计算,稳稳地踏在最坚实可靠的岩石上。它的耳朵微微扇动,捕捉着脚步声在不同岩壁间的回响,在脑海中构建出一幅立体的、由声音和触感组成的环境地图。

它正在“变成”石头。

当长毛猪能够在这片区域自如行走后,林野知道,可以进行第二课了:控制。

他们来到矿洞深处一个更宽阔的溶洞。这里布满了大大小小的钟石和石笋,地形复杂无比。

“猪猪,”林野指着远处一块挡住去路的巨大落石,“用‘地震’,把它震开。”

这是长毛猪最强大的地面系技能。

“吼!”

长毛猪信心十足地一声咆哮,猛地抬起前蹄,重重踏下!

“轰隆隆——!”

狂暴的能量以它为中心,毫无差别地向四周席卷而去!整个溶洞剧烈地颤抖起来,头顶的钟石“咔咔”作响,无数碎石和灰尘簌簌落下,仿佛随时都会塌方。

那块巨大的落石,确实被震成了碎片。但同时,他们头顶一块更大的、悬空的岩石也因为剧烈的震动而出现了裂痕,摇摇欲坠。

林野的脸色瞬间变了:“快跑!”

他拉着长毛猪,头也不回地向来时的通道狂奔。几秒钟后,身后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那块悬岩砸了下来,彻底堵死了他们前进的道路。

一人一猪,气喘吁吁地停下来,劫后余生。

林野看着那被堵死的通道,又看了看一脸茫然的长毛猪,他没有责备,而是无比清晰地认识到了问题所在。

长毛猪的“地震”,只是一股蛮力。一股足以摧毁一切,也包括它们自己的、失控的蛮力。

这样的力量,在开阔的场地上或许很有威慑力,但在复杂的地形中,在需要精准打击的战斗中,它就是一把伤人伤己的双刃剑。

“力量不是越大越好。”林野喃喃自语,回想着老矿工的话,“要能精准地引发你想让它坍塌的那一小块岩壁……”

他有了新的想法。

他从地上捡起一块小石头,在长毛猪面前画了一个圈,圈里放着另一块更小的石头。

“猪猪,看好了。”林野指着那个小石头,“这一次,你的目标不是把这个圈震碎,而是只把圈里的这块小石头,给我震出来。”

这是一个近乎不可能的任务。

长毛猪歪着头,完全无法理解。

“再试一次,‘地震’。”林野命令道,“但是,收回你大部分的力量。不要想着破坏,去感受……感受你的力量是如何通过地面传递出去的。想象一下,那股力量不是一片海啸,而是一条精准的、笔直的线。”

长毛猪似懂非懂地照做了。

它再次抬起前蹄,但这一次,它犹豫了。它尝试着控制自己的力量,轻轻地落下。

“咚。”

一声闷响。地面只是微微一震,那个圈,纹丝未动。

失败了。

但林野的眼睛却亮了:“对!就是这种感觉!继续!”

接下来的几天,这个宽阔的溶洞,成了长毛猪的专属练功房。

林野用石头摆出各种各样奇怪的阵型,从大到小,从简到繁。

长毛猪则一遍又一遍地,练习着控制自己的“地震”。

从一开始的毫无头绪,到后来能勉强震动指定区域的石头。

从只能引起一片混乱的震动,到能发出特定频率、特定方向的冲击波。

这个过程,充满了失败和挫折。长毛猪好几次都因为无法精准控制而烦躁地咆哮,用獠牙去撞击岩壁。而林野,则一次次耐心地安抚它,陪着它,将那些复杂的理论,用最简单的方式,一遍遍地教给它。

终于,在不知道第几百次尝试之后。

林野在十米外,用石头垒起了一个脆弱的、三层高的石塔。

“猪猪,”他指着石塔的最顶端那块小石头,“目标,只有它。”

长毛猪闭上了眼睛。

整个溶洞安静得只能听到他们彼此的呼吸声。

这一次,它没有咆哮,也没有猛烈的动作。它只是将前蹄,看似随意地在地面上,轻轻一顿。

“嗡——”

一股无形的、高度凝聚的震动波,如同水中的涟漪,贴着地面,精准地传递了出去。

那股震动波绕过了石塔的底层和中层,在抵达顶端的瞬间,骤然爆发!

“啪!”

石塔最顶端的那块小石头,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弹飞,凌空飞起,摔落在地。

而它下方的整个石塔,完好无损,纹丝未动。

成功了!

“吼——!”

长毛猪兴奋地睁开眼,发出了震天的咆哮。那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喜悦和自信!

林野也激动地冲了过去,紧紧地抱住了它的头:“我们做到了!猪猪!我们做到了!”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长毛猪的“地震”,已经不再是原来的“地震”。它变成了一把可以随心所欲、指哪打哪的、致命的手术刀!

但林野的野心,不止于此。

他抬起头,看着溶洞顶端那些密密麻麻的、倒悬的钟石,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成型。

“飘浮……”他冷笑着,“如果敌人会飞,我们就把天空给它砸下来!”

他让长毛猪对着溶洞顶端,释放了一次经过精准控制的、向上传导的“地震”。

“轰隆!”

一股震动沿着岩壁向上传递,头顶上,一片区域的钟石剧烈晃动,其中几脆弱的,应声而断,如同利箭般坠落,狠狠地在了他们面前的地面上!

一个全新的、足以颠覆对手认知的战术,诞生了。

当林野带着长毛猪,重新从那黑暗的矿坑中走出时,已经是几天之后了。

刺眼的阳光,让他们都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他们浑身都沾满了灰尘和泥土,看上去比从雪山上下来时还要狼狈。

但是,他们的眼神,却截然不同了。

长毛猪庞大的身躯静静地矗立着,如同一座沉默的山峦,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大地的韵律。它那被长毛遮盖的眼睛里,透出的是沉稳、内敛,却又暗藏锋芒的自信。

而林野,他只是平静地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然后转过身,目光越过荒野,投向了那座在阳光下依旧显得无比高傲的建筑。

白岩道馆。

他没有说话,只是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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