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容景看着她绝望崩溃的脸,听着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声,脸上显出剧烈的挣扎和痛苦。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
这时,躺在一旁软榻上的宋琼枝,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哇地吐出一大口黑血!
“琼枝!”容景脸色骤变!
那道士立刻高声道:“世子!邪祟反抗剧烈!宋姑娘危在旦夕!必须立刻行针,不能再耽搁了!”
容景眼中的挣扎瞬间被决绝取代,他抱紧了怀里的孩子,对道士喝道:“动手!”
“不!!!”崔挽音发出绝望的悲鸣,想再次扑上去,却被容景死死拦住。
眼看那冰冷的桃木钉就要落下——
“够了!!!”
崔挽音猛地停止了挣扎,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嘶吼!
她抬起头,脸上泪水纵横,眼神却亮得骇人,死死盯着那道士:“我来代替他!”
道士动作一顿。
“你不是说邪祟与母体同源吗?!”崔挽音声音颤抖,却字字清晰,“用我!我来代替我的孩子!扎我!”
“挽音!你疯了!”容景厉声阻止。
崔挽音猛地推开他,踉跄着走到香案前,盯着那道士:“动手!扎我!”
宋琼枝那边又适时地吐出一口血,发出痛苦的呻吟。
容景看着宋琼枝奄奄一息的样子,又看看状若疯魔、眼神决绝的崔挽音,最终,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别过了头。
道士见状,不再犹豫,换了一更粗、更长的桃木钉。
第一针,狠狠扎进了崔挽音的肩胛!
“呃啊——!!!”
难以形容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那痛楚似刀割,顺着那钉子钻进骨头缝里,啃噬着她的骨髓和灵魂!
她身体剧烈地痉挛起来,冷汗瞬间湿透了单薄的寝衣。
一针,两针,三针……
每一针落下,都伴随着她压抑不住的、破碎的惨叫。
她死死咬着牙,嘴唇被咬破,鲜血顺着下巴滴落。
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只剩下孩子微弱的哭声,还有自己越来越急促、越来越痛苦的喘息。
九百九十八,九百九十九……
当最后一桃木钉刺入她的心口附近时,崔挽音再也支撑不住,猛地喷出一大口黑血,失去了所有知觉。
……
再次恢复意识,不知是何时。
她费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听雨轩的床上,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痛,像是被拆散了重组。
她挣扎着,用尽力气撑起身子,嘶哑地喊道:“孩子……我的孩子!”
房门被推开,是荣王府管家。
管家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襁褓,走到床边,恭敬地递给她:“世子妃,小世子在此。他……他无事,只是受了些惊吓,睡下了。”
崔挽音颤抖着手,接过孩子,孩子睡得很沉,小脸上还带着泪痕,但呼吸平稳。
她紧紧将孩子搂在怀里,滚烫的泪水瞬间决堤,滴落在孩子柔软的额发上。
还好……还好她的孩子没事。
“容景呢?”她听到自己涩的声音问。
管家顿了顿,低声道:“宋姑娘受了惊吓,又思念娘家,世子……陪着宋姑娘,回宋家旧宅小住几了。世子吩咐,让世子妃您好生休养,他……他回来后会补偿您的。”
崔挽音听着,心里连最后一点微弱的刺痛都没有了,只剩下一片冰封的麻木。
补偿?
她不需要了。
她只要她的孩子平安,只要离开这里。
管家又说了几句场面话,便退下了。
崔挽音抱着孩子,眼泪无声地流着,心却一点点冷硬起来。
没过多久,碧荷引着一个人悄悄进来,是她父亲的心腹老仆。
老仆将一个密封的锦囊交给她,低声道:“世子妃,这是老爷让老奴交给您的。您要的东西,都在里面了。老爷说,边关路远,您……多保重。”
崔挽音接过锦囊,打开,里面是两份盖着官府大印的和离文书。
终于!
终于……等到了。
她激动得热泪盈眶,将文书仔细收好,对老仆郑重道谢。
老仆离开后,崔挽音立刻对碧荷道:“碧荷,去收拾行李。只带最必要的东西,轻装简行。我们今晚就走。”
碧荷惊呆了:“世子妃?您要去哪儿?您的身子……”
“去边关!”
崔挽音一边说,一边将属于容景的那份和离文书放在了床头。
一个时辰后,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悄无声息地从荣王府最偏僻的侧门驶出,融入了京城沉沉的夜色之中。
马车里,崔挽音抱着熟睡的孩子,决绝的拉下车帘。
容景,从此山高水长,你我,再不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