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4.
每一个词，都像一记重锤，砸在寂静的空气里。
我看到沈清清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二净，
那张总是带着优越感的脸，因为极度的震惊和难以置信而变得扭曲。
赵梅手里的酒杯，“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她张着嘴，眼睛瞪得溜圆，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我这个乡下女儿的模样。
周围那些富二代们，也全都僵住了，看看我，又看看面如死灰的沈清漪，表情精彩纷呈。
我迎着所有人呆滞、惊骇、探究的目光，缓缓将手机拿到嘴边，用一种清晰流利的伦敦腔英语，平静地开口：“告诉爸爸，不用为这里的琐事费心。”
马克的声音通过免提清晰地传出来：“好的，小姐。另外，林先生提醒您，下周三斯晚资本亚太区的负责人会到本市，他希望届时能与您共进晚餐，当面汇报一些情况。”
我语气平淡：“知道了，时间地点发给我就行。”
“好的，小姐。祝您愉快。”
电话挂断。
后院死一般的寂静。
泳池的水波光粼粼，映照着周围一张张呆若木鸡的脸。
刚才还充斥着音乐和笑闹的空间，此刻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沈清清脸上的血色褪得净净，
嘴唇微微颤抖着，那双总是盛满优越感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巨大的震惊和一种被当众扒光的难堪。
她死死地盯着我，仿佛第一次认识我这个从“乡下”回来的人。
赵梅更是失态，她甚至忘了去捡掉在地上的酒杯碎片，只是直勾勾地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混乱，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几个刚才还围着沈清清奉承的年轻男女，此刻也噤若寒蝉，看看我，又看看沈清清，表情精彩得能开染坊。
有惊讶，有好奇，更多的是迅速划清界限的疏远和重新评估的审视。
我慢条斯理地将手机放回口袋，仿佛刚才只是接了个无关紧要的快递电话。
然后，我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上赵梅和沈清清的注视。
“姐，”
我开口“你刚才说的担保函，是需要斯晚资本的，对吧？”
沈清清猛地回过神，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眼神躲闪，不敢与我对视。
赵梅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几乎可以说是讨好的语气，
结结巴巴地问：“晚、晚晚……你……你刚才电话里说的是……是真的？你认识斯晚资本的人？”
我没直接回答她，而是拿起桌上那杯几乎没动过的果汁，轻轻晃了晃：“妈，您不是一直担心我英语不好，会给家里丢脸吗？看来，您的担心有点多余了。”
赵梅的脸瞬间涨红了，窘迫得无地自容。
她想解释，但事实胜于雄辩，她之前和沈清清一唱一和贬低我的那些话，此刻都变成了响亮的耳光，抽在她自己脸上。
我没兴趣再看她们母女俩精彩的变脸表演，将杯子放回桌面，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我有点累了，先回房休息。”
我语气疏离，转身就往屋里走，没再看任何人一眼。
身后是一片压抑的死寂。
我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我的背上，但我脚步未停。
回到那个依旧狭小的房间，关上门，世界清静了。
我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沈家的花园依旧精致，但在我眼里，却透着一股虚张声势的苍白。
没过多久，门外就响起了小心翼翼的敲门声。
“晚晚？是妈妈，能开开门吗？”赵梅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温和，甚至有一丝低声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