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通。”
一声轻响。
下弦之伍·累的头颅,在地上滚了两圈,最终停了下来。
他那双漂亮的、曾映照出无数人绝望的血色瞳孔,此刻瞪得大大的,凝固在脸上的,不是战斗后的不甘,也不是被斩首的痛苦。
是纯粹的、极致的,仿佛看到了神明降下天罚的惊恐与茫然。
直到死亡的最后一刻,他的灵魂,依旧被那尊顶天立地的金色神佛所震慑。
这突如其来的一刀,这悄无声息的斩首,让在场所有人的思维,都从那神圣浩瀚的异象中,被强行拉回了现实。
炭治郎呆呆地看着那个滚落在地的头颅,又看了看不知何时出现在场中,正缓缓收刀入鞘的蓝衣男人。
是……是富冈先生!
他认出了来人。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富冈先生会在这里?
是他……死了那个怪物吗?
炭治郎的脑中一片混乱。
然而,站在他身后的村田,却用一种无比确信的语气,喃喃自语。
“结束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劫后余生的颤抖和一种见证了神迹的狂热。
“果然,结束了。”
旁边另一名幸存的队员扶着树,大口喘着气,脸上是同样的狂热表情。
“那个下弦之伍,在前辈的‘神罚’之下,灵魂早就被碾碎了!”
“没错!他早就死了!这个后来的人,只不过是……只不过是顺手把他的头砍下来而已!”
“对!他只是在处理垃圾!”
“清理一个已经被前辈净化掉的、肮脏的垃圾!”
这些话,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没有人觉得这个说法有任何问题。
是的,没有任何问题。
在见识了刚才那毁天灭地、又神圣威严的金色佛影之后,在场的所有人都坚信。
区区下弦之伍,在幻柱前辈那如同神明般的伟力面前,本不堪一击。
富冈义勇的补刀?
不。
那本算不上补刀。
那最多,只能算是在一场盛大的、由神明主导的祭典结束之后,一个负责打扫现场的清洁工,将祭品最后的残渣,扫进了垃圾堆。
富冈义勇本人,也愣在原地。
他收刀的动作很流畅,但握着刀鞘的手,却有些僵硬。
他刚才赶到时,恰好将那匪夷所思的一幕,完完整整地看在了眼里。
那尊从大地升起的金色神佛。
那仿佛能碾碎一切法则的巨大手指。
那张由下弦之伍最强血鬼术构成的蛛网,是如何在那一指之下,如阳春白雪般无声消融。
富冈义勇活了这么多年,从未见过如此离谱的景象。
这到底是什么力量?
呼吸法?
不可能!他自己就是水之呼吸的极致,他很清楚,人类的剑技,绝不可能达到这种神话般的领域。
血鬼术?
更不可能!那股气息宏大、庄严、神圣,对鬼物有着绝对的克制,怎么可能是鬼的招数?
他感受着空气中还未完全消散的那股浩瀚气息,又将目光投向了那个站在场中央,脸色苍白,身体微微摇晃的黑发青年。
苏晨!
他的脸色如此苍白,气息也显得有些虚浮。
这显然是动用了那种毁天灭地的力量之后,所付出的巨大代价!
富冈义勇的心中,掀起了巨大的波澜。
他完全无法理解,这种超出了“柱”、超出了“呼吸法”、甚至超出了人类认知范畴的力量,究竟是什么。
就在现场气氛陷入一种诡异的凝固之时。
一道轻盈的身影,如同蝴蝶一般,悄无声息地落在了战场边缘的一截断木上。
正是蝴蝶忍。
“哎呀呀,看来我好像来晚了呢。”
她脸上挂着一如既往的温柔微笑,目光却在第一时间,快速扫过整个战场。
然后,她脸上的微笑,一点一点地,僵住了。
她看到了什么?
地上,是下弦之伍·累的无头残骸,那颗头颅上的表情,是极致的恐惧。
毫发无伤……不,应该说是几乎已经痊愈的炭治郎兄妹,正呆呆地坐在地上。
鬼队的队员村田,和另外几人,正用一种近乎膜拜的狂热眼神,望着场中的某个人。
还有……富冈义勇。
那个永远面无表情,仿佛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水柱,此刻正一脸震撼与茫然地站在那里,眼神里充满了对自己认知的怀疑。
这副画面,处处都透着诡异。
蝴蝶忍的大脑,飞速运转,却得不出任何合理的解释。
最终,她的目光,落在了所有视线的交汇点。
那个站在战场中央,脸色苍白如纸,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却偏偏成为了整个世界中心的青年。
苏晨。
蝴蝶忍的大脑,出现了瞬间的空白。
她设想过苏晨很强,强到可以轻易击败下弦之伍。
但眼前的景象,富冈义勇那失神的表情,村田那狂热的崇拜,以及累那死不瞑目的惊恐……
这一切都告诉她,这里发生的事情,已经完全超出了“强大”这个词所能形容的范畴。
“虫柱大人!”
村田看到了蝴蝶忍,像是找到了宣泄口,立刻激动地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
他的脸上,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
“您……您是没看到啊!刚才!刚才那个景象!”
蝴蝶忍耐心地听着,脸上的微笑恰到好处。
“嗯?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吗?”
“有趣?不!是神迹!是神罚啊!”
村田挥舞着手臂,努力地比划着,试图描述那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画面。
“一个金色的佛!虫柱大人!一个几十米高的金色大佛,就从苏晨前辈的身后升了起来!”
“一手指!它就动了一手指!”
村田激动地伸出一手指,用力向下一戳。
“‘啪’的一下!”
“就那么一下!那个下弦鬼最厉害的招数,那个布满整个天空的网,就什么都没了!全变成灰了!”
“您看到了吗!是神罚啊!真正的神罚!”
蝴蝶忍脸上的微笑,彻底维持不住了。
金色的佛?
几十米高?
一手指?
她听着村田那颠三倒四,却又无比真诚的描述,又转头看了一眼现场那些被某种伟力整齐切割的巨树,和富冈义勇那依旧没有回过神的表情。
她终于明白,自己之前的那些试探,那些自以为是的猜测,是何等的幼稚与可笑。
什么“心之势”。
什么“精神力强大”。
那些东西,能召唤出几十米高的佛陀吗?
能一指头就净化掉下弦之伍的血鬼术吗?
她以为苏晨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湖泊。
结果,她看到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宇宙。
战斗结束了。
尘埃落定。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一直沉默不语的富冈义勇,动了。
他迈开脚步,穿过一片狼藉的战场,沉默地走到了苏晨的面前。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水柱想做什么?
炭治郎紧张地看着他。
蝴蝶忍的美眸中,也闪过一丝凝重。
然后,在所有人震惊到无以复加的目光中。
鬼队水柱,富冈义勇,对着那个脸色苍白、身形单薄的青年,深深地,弯下了自己的腰。
一个标准的,毫无折扣的,九十度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