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内,只剩下苏晨和蝴蝶忍两个人。
那扇被轻轻合上的纸门,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
苏晨紧张得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看着蝴蝶忍端过来的那个银色托盘,上面摆放着各种闪烁着寒光的医疗器械。
针筒,手术刀,镊子……
每一样都像是在对他发出无声的狞笑。
这哪里是来治疗的?这分明是上了屠宰场的手术台!
“你就是苏晨队员吧?请坐。”
蝴蝶忍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脸上挂着完美无瑕的微笑。
“听说你在任务中,释放了非常强大的气息,那一定会对身体造成不小的负担吧。”
她的言语中,充满了对“强者”的关切与“敬意”。
“我来为你做个详细的检查,看看有没有留下什么内伤。”
苏晨僵硬地坐下,感觉屁股底下仿佛有无数针在扎他。
他知道,这本不是什么检查,这是盘问!是试探!
蝴蝶忍将托盘放在一边,但那冰冷的金属光泽依旧在苏晨的眼角余光里闪动。
她拉过一张小凳子,坐在苏晨对面,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可以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紫藤花香气。
“那么,我们先从诊脉开始吧。”
蝴蝶忍对着他伸出纤细的手,笑容依旧温柔,“请把手给我。”
苏晨的心脏狂跳不止。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毒蛇盯上的青蛙,全身的肌肉都下意识地紧绷了起来。
但他知道,他不能露怯!
高人要有高人的风范!
他强迫自己放松下来,在心里默念一百遍“我不是废物,我是大佬”,然后缓缓地伸出了自己的手腕。
蝴蝶忍纤细冰凉的手指,轻轻搭在了他的手腕脉门上。
那股凉意顺着皮肤,直透骨髓,让苏晨的头皮都感到一阵发麻。
太可怕了!
这个女人的手指,比那恶鬼的爪子还要让人感到恐惧!
他表面上依旧维持着那副云淡风轻、万事不萦于怀的平静模样,眼神甚至都没有看蝴蝶忍,而是飘向了窗外的蝶舞。
蝴蝶忍一边仔细地感受着他的脉搏,一边用一种极为随意的、闲聊般的语气开口了。
“村田君在报告里说,你们遭遇的那只鬼非常强大,连他都不是一合之将。”
“苏晨君,能跟我描述一下那只鬼的样子吗?”
她补充道:“这样我也好为它建立一个专门的档案,以后其他的队员遇到了,也能有所防备。”
来了!
陷阱开始了!
苏晨的大脑飞速运转。
他当时吓得魂都快飞了,哪有功夫仔细看那鬼长什么样?只记得有很多手,很恶心,很恐怖!
要是说错了,或者说不上来,立马就会露馅!
他不能慌!
苏晨利用自己对原著中“手鬼”的模糊记忆,加上一些自己从玄幻小说里看来的、故作高深的形容词,开始了他的表演。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叹。
“样子……”
他用一种带着几分追忆,又带着几分不屑的语气缓缓说道:“不过是虚妄的表象罢了。”
这一句格拉满的话,成功让蝴蝶忍的动作顿了一下。
苏晨继续说道:“它由无数怨念汇聚而成,身躯上长满了手臂,每一条手臂,都代表着一个被它吞噬的亡魂。”
“所以,与其称呼它为‘鬼’,不如说,它是一个行走的、巨大的怨念体。”
这个回答,既描述了“多手”这个关键特征,又将其拔高到了一个概念性的层面,显得深不可测。
蝴蝶忍的微笑没有变化,但那双美丽的复眼中,却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改变。
怨念体?
这个说法,她从未听过。
既符合了情报中“强大”的描述,又带着一种超出普通剑士认知的世界观。
她脸上的笑容更温柔了,但接下来的问题,却更加尖锐。
“原来如此,真是个可怕的怪物呢。”
“那么,苏晨君,你又是如何做到……仅仅用气息,就将那样的怪物惊退的呢?”
她歪了歪头,表情显得天真又好奇。
“据我所知,我们鬼队的任何一种呼吸法,似乎都没有这样神奇的招式哦。”
这才是真正致命的问题!
苏晨知道,自己绝对不能提系统。
他必须给出一个合理的、对方无法验证、但又听起来很厉害的解释!
他的大脑在这一刻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将前世看过的无数玄幻、修仙小说里的设定全部过了一遍。
有了!
苏晨的眼神更加飘忽,仿佛在看透了这间屋子,看到了更遥远的世界。
“蝴蝶忍大人说的没错。”
他先是肯定了对方的说法。
“那……并非呼吸法。”
短短一句话,让蝴蝶忍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苏晨继续用他那装出来的、深沉而平淡的语调说道:“呼吸法,锻炼的是剑士的肉体,强化的是斩击的剑技。是‘力’的层面。”
“而我所用的,是‘心’。”
“心?”蝴蝶忍复述了一遍这个字,美丽的眼睛里充满了探究。
“对,是‘心之势’。”
苏晨吐出了这个他临时编造出来的、充满了格的词汇。
“当一个人的意志、信念、乃至意,凝聚、压缩到极致之后,便能脱离肉体的束缚,形成一种纯粹的‘势’。”
“这种‘势’,可以直接冲击、碾压对方的心神。与蛮力无关,这是一种更高层面的交锋。”
“心……之势……”
蝴蝶忍轻声念着这个陌生的词汇,陷入了沉思。
这个概念,她闻所未闻。
听起来玄之又玄,像是某些江湖骗子的胡言乱语。
可……它又隐隐指向了某种可能性。
意志的力量。
鬼队的剑士们,不正是凭借着超越常人的意志,才能挥动轮刀与恶鬼战斗吗?
如果说,这种意志真的能被锻炼到一种可以化为实质的境界……
这番话,对于因为力量不足而无法斩下鬼首、只能另辟蹊径专精毒理的她来说,触动极大。
与此同时,诊疗室门外。
村田正像一头困在笼子里的野兽,焦躁不安地来回踱步。
神崎葵和小清、小澄、小菜穗几个女孩,都好奇地看着他。
“村田先生,您别转了,看得我眼睛都花了。”神崎葵有些无奈地说道,“忍大人只是在为苏晨先生检查身体,不会有事的。”
村田猛地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们,表情严肃。
“检查身体?不!你们本不懂!”
他挺起膛,用一种与有荣焉的自豪语气,压低了声音,对众人进行“科普”。
“这不是治疗!更不是检查!”
“像苏晨前辈那等境界的至高强者,他们所运用的技巧,早已经超出了我们所理解的呼吸法范畴!”
他越说越激动,眼睛里都在放光。
“忍大人何等人物?她一定是察觉到了前辈身上那股力量的本质,所以现在,一定是在向前辈请教!请教那通往更高深境界的奥秘!”
一番话,说得几个女孩一愣一愣的。
请教?
虫柱大人,在向一个和她们年纪相仿的少年请教?
她们看着那扇紧闭的纸门,眼神里除了好奇,又多了一层深深的敬畏。
原来……传闻中的“幻柱”大人,竟然是这样一位连柱级都要请教的存在吗?
房间内,那股诡异的安静还在持续。
终于,蝴蝶忍放开了苏晨的手腕。
她站起身,脸上依旧是那副完美的笑容。
“奇怪……”
她轻声说。
苏晨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苏晨君的身体……一切正常。”
蝴蝶忍看着他,缓缓说道:“脉搏平稳有力,气息悠长顺畅,完全没有使用过那种级别的力量后,应有的任何透支迹象。”
这句话,比说他有内伤还要可怕!
一个普通的癸级队员,在爆发了那种毁天灭地的气息之后,怎么可能毫发无伤?
这不合理!
这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
苏晨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他知道,自己的伪装,在对方面前已经摇摇欲坠。
“或许是我的诊脉技术还不到家吧。”蝴蝶忍的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我还是为你注射一支蝶屋特制的恢复药剂吧,可以更好地巩固你的身体。”
她说着,转过身,走向了墙边的药柜。
苏晨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她的背影。
他听到了玻璃瓶被拿起的轻微碰撞声。
当蝴蝶忍再次转过身来时,她的手中,多了一支极细的银针,和一个装着淡紫色液体的小瓶子。
那银针在灯光下,闪动着一点刺目的寒芒。
苏晨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
这绝对不是什么“恢复药剂”!
蝴蝶忍用一种熟练得让人心悸的动作,将那淡紫色的药剂吸入了针管,然后轻轻用手指弹了弹针身,将里面的微小气泡排出。
“滋——”
一小股药液从针尖喷出。
她拿着那支充满了未知药剂的针管,一步,一步,缓缓地向苏晨走来。
她脸上的笑容,在这一刻显得愈发温柔,愈发甜美。
“别紧张。”
她走到苏晨面前,轻声说道。
“放松一点,很快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