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绵绵看着客厅中央那个半透明却依旧气场两米八的顾衍全息影像,脑子里的第一反应是:
这玩意儿耗电量一定很惊人,这个月的电费账单怕是要爆炸!!!
第二反应才是:丸辣丸辣,初级版的电子病毒进化了,现在成了占据她客厅的3D立体环绕声豪华版祖宗。
全息顾衍见她只是张着嘴傻站着,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那神态和他生前不耐烦时一模一样。
“你的表情管理,”他开口,声音透过音响传来,带着一种冰冷的质感,“依然停留在‘震惊的土拨鼠’阶段,毫无长进。”
阮绵绵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抓狂:“顾衍!你到底想什么?!人死灯灭懂不懂?你安安生生地去投胎不行吗?非要弄个AI来折磨我?”
全息顾衍双手虚虚在西裤口袋里,尽管那口袋只是光影效果,可其迈开的长腿,如同巡视自己领地般,在客厅里踱了两步。
他的影像更是穿过实体的沙发,带来一种诡异的违和感。
“折磨?”他停下脚步,侧头看她,唇角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弧度,“阮绵绵,我将我最核心的数据遗产留给你,是为了让你在文学创作这条不归路上,不至于跌得太难看。你应该感恩。”
“我感恩你个……”
阮绵绵把到了嘴边的脏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告诉自己要冷静,不能跟一个程序一般见识。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采取无视策略。
赶紧转身回到书房,用力关上房门,试图将那抹碍眼的光影隔绝在外。
“幼稚。”门外传来顾衍清晰的评价。
阮绵绵坐到电脑前,看着文档里那片让她卡文卡到地老天荒的剧情,心烦意乱。
她今天必须把这章更新写出来,不然读者又要催更了。
甩了甩头,试图集中精神,敲下了一段男女主角因为误会而争吵的戏码。
刚写了两行,她忘了书桌上的蓝牙音箱这玩意儿,是一直连着客厅的投影设备,猝不及防地突然传出了顾衍那毫无波澜的声音:
“停。”
阮绵绵手一抖,打出了一串乱码。
“这段争吵的逻辑基点脆弱得像膨化食品,”顾衍的声音如同最严苛的编辑,穿透门板,直达耳膜,“男主角因为看到女主和男配说了两句话就暴怒?他的商业帝国是靠这种堪比三岁孩童的醋意建立起来的?建议修改冲突动机,或者直接降低男主智商设定,与行为匹配。”
阮绵绵:“……”
她咬着后槽牙,删掉了那两行,重新写。
这次写的是女主在雨中伤心奔跑,回忆与男主的甜蜜过往。
“场景描写:雨水、泪水傻傻分不清楚。情感渲染乏力,回忆片段剪辑生硬,像强行入的劣质广告。”顾衍的点评如影随形,“另外,女主穿着高跟鞋在雨中狂奔超过五百米且未摔倒,违背人体工学与基本物理定律,建议查阅《正常人运动机能浅析》。”
阮绵绵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对着门口吼道:“顾衍你能不能闭嘴!我在创作!需要安静!”
门外沉默了两秒。
就在阮绵绵以为他终于识趣了的时候,蓝牙音箱里再次响起他的声音,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你怎么如此不识好歹”的意味:
“阮绵绵,真正的创作者敢于直面惨淡的文稿,敢于正视淋漓的批评。你现在的心态,类似于讳疾忌医。”
“我讳你个头!”阮绵绵彻底炸毛了,“你那是批评吗?你那是人身攻击!我的文笔再差,也轮不到你个连实体都没有的AI来指手画脚!”
“纠正一点:我有实体,光学投影实体。虽然无法进行物理接触,但用于监督你写作,绰绰有余。”顾衍的声音顿了顿,似乎是在调取数据,“据你过往三十章的数据分析,你的均订增长缓慢,读者留存率呈下降趋势,差评中提及‘剧情降智’、‘人设崩塌’的频率高达67.3%。结论:你需要我的‘指手画脚’。”
阮绵绵被这一连串冰冷的数据砸得哑口无言。
这些正是她最近焦虑的源,如今被这个AI如此直白地揭露出来,简直像是在她伤口上撒盐,还是工业粗盐。
她又羞又恼,口不择言:“那又怎么样?我乐意!我写的是网文,是快餐文化,不是诺贝尔文学奖!用不着你拿商业计划书的标准来要求我!”
“快餐文化不代表可以放弃对基本逻辑和人物塑造的追求。”顾衍的声音陡然严厉了几分,仿佛又回到了生前训斥她做事马虎的时候,“你的读者付费阅读,你有义务提供及格线以上的产品。放任自流,是对你自身才华的浪费,更是对读者的不尊重。”
“才华?我有个屁的才华!”阮绵绵自暴自弃地喊道,“我就是个扑街写手!你满意了吧!”
喊完这句,她像是被抽了力气,瘫在椅子上,眼圈有点发红。
被自己前男友的AI如此全方位无死角地否定,这种打击比任何差评都要来得深刻。
蓝牙音箱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过了大概十几秒,顾衍的声音再次响起,语调似乎比刚才缓和了那么一丝丝,但内容依旧不改毒舌本色:
“情绪宣泄完毕了?如果完毕了,请回到第二章第三段,关于男主收购对手公司的动机描述存在严重经济常识错误。以你笔下设定的公司体量,那种收购方案会导致股价雪崩,而不是你写的‘业界震动,纷纷赞叹’。建议你……”
阮绵绵绝望地捂住了耳朵。
这一刻,她无比清晰地认识到,顾衍留给她的,本不是什么遗产。
这分明,是一个永无止境的、针对她写作能力的、360度环绕立体声的……公开处刑现场!
而刽子手,正以光的形式,牢牢霸占着她的客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