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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维护通道的舱门在身后沉重地合拢,将核心区那虚假的明亮与安全感彻底隔绝。瞬间,绝对的黑暗与震耳欲聋的寂静(除了自己心脏的狂跳)包裹了林墨和陆染。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机油、冷却剂和金属锈蚀的混合气味,还有一种地下空间特有的、渗入骨髓的阴冷湿。

陆染打亮强光手电,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了前方。通道比想象中更加狭窄压抑,直径仅容一人弯腰通行,四壁布满了粗细细细、颜色各异的管道和线缆束,如同巨兽的血管和神经,有些还在微微震动,传来低沉的嗡鸣。脚下是网格状的金属走道,锈迹斑斑,踩上去发出“嘎吱”的声响,在封闭空间内无限放大。通道向下倾斜,深不见底,仿佛直通地獄的咽喉。

“跟紧我,注意脚下和头顶。”陆染的声音在通道内产生低沉的共鸣,他一手握着手电,另一手反握匕首,身体微弓,像一头警惕的猎豹,每一步都轻盈而谨慎。

林墨深吸一口冰冷的、带着铁锈味的空气,强忍右腿传来的阵阵抽痛,紧随其后。每向下一步,伤处与金属网格的摩擦都让他额头渗出冷汗。他左手扶着冰冷的管壁以保持平衡,右手紧握着那一路陪伴他的、如今已有些变形的铁棍。寂静中,两人的呼吸声和脚步声被扭曲放大,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东西在黑暗中窥伺、模仿。

通道并非笔直,时有弯折和岔路,但苏芮提供的简易路线图指示了主通道的方向。沿途,他们看到一些检修口和阀门,大多锈死,有些还挂着破损的警告牌,上面模糊的字迹提示着“高压危险”、“生物危害”或“辐射泄漏”。这些标记无声地诉说着这个地下设施曾经的危险性与秘密,加剧了心理的压迫感。

走了约莫十几分钟,前方出现了一个相对开阔的节点,像是一个小型的中转站。这里连接着几条不同方向的管道,中央有一个废弃的工作台,散落着一些工具残骸。墙壁上有一个紧急照明灯,但早已熄灭。最引人注目的是,节点的一侧墙壁上,镶嵌着一面厚厚的观察窗,窗外是……深邃的黑暗,但隐约能看到一些巨大的、静止的叶轮轮廓。

“地热交换井的泵机室。”林墨据图纸判断。观察窗的玻璃上凝结着厚厚的水垢,看不清详细情况,但那种巨大的、非人造物的压迫感透过玻璃传递过来。

就在他们准备穿过节点,继续沿主通道前进时,陆染突然停下脚步,举起手示意安静。他关掉了手电。

瞬间,绝对的黑暗吞噬了一切。

林墨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起初只有死寂。但渐渐地,一种极其细微的、仿佛无数细沙流动的“沙沙”声,从他们来时的方向隐约传来。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持续性,并且……似乎在缓慢靠近。

不是脚步声,也不是机械声。更像是什么东西在管道壁上爬行……或者,是某种流体在细微缝隙中渗透的声音。

“有东西跟上来了。”陆染在黑暗中低语,声音凝重。可能是那只“缝合怪”找到了通道入口,也可能是静滞场失效释放出的其他什么东西。

不能停留。两人重新打开手电,加快脚步向通道深处走去。那“沙沙”声如影随形,始终保持着一段距离,不紧不慢,却像催命的鼓点,敲打着他们紧绷的神经。

主通道开始变得不再“净”。地面上开始出现一些涸的、颜色可疑的污渍,空气中那股化学药剂的气味中,渐渐混合进一种淡淡的、甜腻中带着腐朽的气息。林墨对这种味道有种不祥的预感。

又前行了一段路,前方通道出现了一片异常区域。手电光照射下,可以看到通道的管壁和天花板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闪烁着幽绿色微光的网状菌膜。一些地方甚至生长着细小的、如同珊瑚般的诡异菌簇。空气中也漂浮着极其细微的、在光柱下才能看清的发光尘埃。

“蚀星孢子……”林墨的心沉了下去。虽然这里的浓度远低于外界,但证明这个封闭系统也未能完全隔绝污染。这些孢子处于休眠状态,但谁也不知道它们会有什么后果。

“绕不过去。”陆染观察了一下,菌膜覆盖了必经之路。他从工具包中找出一块较大的布,用水浸湿(来自核心区的补给),递给林墨一块,“捂住口鼻,尽量少呼吸,快速通过。”

两人用湿布捂住口鼻,深吸一口气,低头冲进了被菌膜覆盖的通道段。脚踩在滑腻的菌膜上,发出令人不适的“噗叽”声。漂浮的孢子接触到皮肤,带来轻微的刺痒感。林墨尽量屏住呼吸,感觉肺部快要炸开,伤腿的疼痛在奔跑中加剧。

眼看就要冲出这片区域,突然,林墨脚下一滑,踩到了一滩隐藏在菌膜下的粘稠液体,整个人向前扑倒!右腿伤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他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手中的铁棍也脱手飞出,撞在管壁上发出哐当巨响。

“林墨!”陆染反应极快,立刻折返,伸手去拉他。

就在这一瞬间,也许是林墨的闷哼和铁棍的撞击声产生了震动,也许是他们呼出的二氧化碳和体温了这些休眠的孢子,通道顶棚一片较大的菌簇突然破裂开来,喷出一股浓密的、闪烁着绿光的孢子云雾,正好将蹲下身准备扶起林墨的陆染笼罩其中!

陆染猝不及防,虽然捂着口鼻,但仍有大量孢子被吸入,眼睛也被迷住。他发出一阵剧烈的、压抑的咳嗽,身体踉跄后退,眼神瞬间变得有些涣散。

“老陆!”林墨强忍剧痛,挣扎着爬起,抓住陆染的手臂,奋力将他拖出了孢子弥漫的区域。

来到相对净的地段,陆染靠在管壁上,仍在剧烈咳嗽,脸色变得异常红,呼吸急促,眼神中充满了痛苦和一种……逐渐弥漫的狂躁。孢子显然对他的神经系统产生了剧烈影响。

“妈的……什么东西……”陆染甩着头,试图保持清醒,但身体已经开始微微颤抖,握匕首的手也变得不稳。

林墨心中大骇。他知道蚀星孢子的恐怖,轻则产生幻觉,重则导致身体畸变或精神崩溃。陆染是他们最强的战斗力,如果他在这里倒下……

祸不单行,身后那一直尾随的“沙沙”声,此刻突然变得清晰和急促起来,仿佛被刚才的动静彻底激活,正加速近!

“走……快走……”陆染咬着牙,推开林墨,示意他先走。但他的状态显然极差,眼神时而清明,时而充满血丝,仿佛在抵抗着某种内在的侵蚀。

林墨看着状态急剧恶化的陆染,又听着身后越来越近的未知威胁,陷入了极度的矛盾。抛弃同伴独自逃生?他做不到。但带着一个几乎失去战斗力的陆染,在这危机四伏的通道里,几乎是死路一条。

就在这时,陆染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清明,他一把将手电和匕首塞到林墨手里,用尽力气低吼道:“走!去找发电机!我……挡住它!”

说完,他不等林墨反应,转身,摇摇晃晃地朝着来路,朝着那越来越近的“沙沙”声传来的方向,迎了上去!他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异常孤独而悲壮。

“老陆!”林墨嘶声喊道,但陆染的身影已经没入拐角的黑暗中。

紧接着,通道深处传来了陆染愤怒的咆哮、匕首砍劈的声响,以及某种东西发出的、尖锐刺耳的嘶鸣!打斗声激烈而短暂,随后便是一声沉重的倒地声,以及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仿佛咀嚼吞咽的声音……

一切重归寂静。只有那“沙沙”声,也诡异地消失了。

林墨僵在原地,浑身冰冷,泪水混合着汗水与孢子粉尘滑落。陆染……那个沉默寡言、伐果断、却数次救他于危难的前消防员,为了给他争取时间,可能已经……

巨大的悲痛和负罪感几乎将他击垮。但他知道,陆染用生命换来的机会,不能浪费。他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强迫自己转身,拖着剧痛的腿,握紧陆染留下的匕首和手电,一瘸一拐地、疯狂地向着通道深处,向着发电机房的方向,拼命奔去。

失去了陆染的引领和保护,孤独和恐惧如同毒蛇般缠绕着林墨。通道仿佛变得更加漫长和黑暗。他不敢回头,不敢停下,脑海中不断回放着陆染转身迎向黑暗的背影,以及那令人心碎的吞噬声。每一声自己孤独的脚步声,都像是在为陆染敲响丧钟。

不知跑了多久,伤腿已经麻木,肺部如同风箱般嘶鸣,他终于看到了通道的尽头——一扇厚重的、标有“备用发电机房 – 授权人员进入”的金属大门。门上有电子锁,但屏幕漆黑。

希望近在眼前,但如何进去?陆染不在了,暴力破拆这扇看起来异常坚固的门几乎不可能。

林墨靠在门上,绝望地喘息着。他想起苏芮说过,备用发电机房在静滞场边缘,或许……这里的系统独立性强?他尝试着用手电敲打门板,又检查门框四周,寻找可能的弱点或手动开关。

就在他几乎放弃的时候,他的脚无意中踢到了门边墙角的一个不起眼的金属盖板,盖板松动了。他心中一动,用匕首撬开盖板,里面赫然是一个老式的机械锁孔和一个小小的、需要手动摇动的阀门!这是紧急手动开启装置!

绝处逢生!林墨用尽全身力气,开始摇动那个阀门。阀门锈蚀严重,每转动一圈都异常艰难,他的手臂肌肉酸痛欲裂。汗水浸湿了眼睛,但他不敢停下。

“嘎吱……嘎吱……”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厚重的门扉终于向内滑开了一道缝隙!

一股混合着柴油、灰尘和霉变的气味扑面而来。林墨侧身挤了进去。

发电机房空间巨大,里面漆黑一片。手电光扫过,照亮了几台如同沉睡巨兽般的庞大柴油发电机组,它们静静地矗立在黑暗中,身上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和油污。控制台上各种仪表盘指针归零,屏幕黑暗。空气中弥漫着死寂。

林墨的心沉了下去。看这情形,这些发电机已经废弃多年,能否启动是个巨大的问号。

他按照苏芮之前简略指导的步骤,首先尝试找到主电源开关和燃料阀。他在巨大的机组间艰难移动,检查油位表(有些甚至已经破裂),寻找启动电池(大多已经腐蚀漏液)。情况比想象的还要糟糕。大部分关键部件都严重老化损坏。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每一秒都伴随着静滞场可能彻底崩溃的恐惧,以及陆染用生命换来的时间正在飞速消耗的负罪感。

就在他几乎要被绝望吞噬时,手电光扫到了机房最里面的一台较小的、看起来更新一些的机组。这台机组似乎有独立的燃料罐和维护记录。他踉跄着跑过去,检查油位——居然还有大半!启动电池虽然电量不足,但似乎没有完全损坏!

一丝微弱的希望重新燃起!

林墨按照作指南,尝试合上电闸,打开燃料阀,然后按下那布满灰尘的启动按钮。

“嗡……”

启动电机发出无力且沉闷的转动声,发动机咳嗽了几声,喷出一股黑烟,却没能成功点火。电池电量太弱了!

需要辅助动力!林墨焦急地四处寻找,终于在墙角发现了一个手摇启动的辅助装置!但这需要极大的臂力,而且他只有一条腿能勉强支撑。

没有退路了。林墨将全身重量压在左腿上,双手死死抓住摇柄,用尽吃的力气,开始疯狂地摇动!

“嗬……嗬……”他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喘息,伤腿传来撕裂般的痛楚,手臂肌肉仿佛要断裂。汗水如同溪流般淌下。脑海中,陈启明、陆染的身影交替闪现,求生的本能和对同伴牺牲的责任感,化作一股疯狂的力量,支撑着他透支每一分体力。

摇柄越转越快!

突然,“轰”的一声巨响!柴油发动机猛地咆哮起来,整个机房都被震动!控制台上的仪表盘指针猛地跳动,几个屏幕闪烁了几下,竟然亮了起来!虽然光线不稳定,但……成功了!一台发电机启动了!

微弱的电力如同甘泉,开始注入这个濒死的系统!

几乎在同时,林墨别在腰间的、与核心区胖子联系的简易通讯器里,传来了胖子带着哭腔的、断断续续的嘶喊:

“林工!林工!听到了吗?灯……灯闪了!苏姐说电力恢复了一点点!但是……但是外面那东西撞门更凶了!玻璃……玻璃好像要裂了!苏姐说隔离还在掉!让你们快……快……”

话音未落,通讯器里传来一声巨大的、玻璃碎裂的刺耳声响,紧接着是胖子的惨叫和苏芮一声短促的惊呼!

通讯中断了。

核心区……失守了!

林墨僵在轰鸣的发电机旁,刚刚燃起的希望瞬间被冰冷的绝望覆盖。他做到了几乎不可能的事,启动了发电机,但……似乎还是晚了一步。

下一步该怎么办?回去?无疑是送死。留在这里?等待整个设施的崩溃?

就在这极度的茫然和绝望中,启动了发电机的主控制台屏幕上,一行红色的、不断闪烁的警告信息,吸引了林墨的注意:

“警告:检测到高优先级外部通讯尝试……信号源:未知……信息内容:解密中……”

外部通讯?在彻底与世隔绝七年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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