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
省报告会那天，会场灯火通明，座无虚席。
屏幕上轮播着我爸抢险救灾的照片，每一张都惊心动魄。
我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戴着口罩。
他在掌声中走向讲台，声音沉稳。
“作为救援人员，我们面临的不仅是天灾，更是人性的考验，在洪流中，我面临过一个艰难的选择……”
来了。
我握紧了口袋里的U盘。
“一边是我的亲生女儿，一边是无依无靠的孤女。”他顿了顿，“那一刻，我想到的是责任，是……”
“是哪个生命更脆弱，更需要立刻援手！”他声音充满力量。
“我选择了后者！因为我知道，我的女儿，她理解我，她坚强，她能多扛一会儿！”
台下，程婉和我妈坐在一起，程婉捂着脸，肩膀耸动，像是感动极了。
我妈拍着她的背，目光骄傲地看着台上的丈夫。
周扬也来了，坐在他们后面，神色复杂。
我站起身，压低帽檐，走向侧面的控制台。
工作人员拦住我：“喂，你什么？”
“送一份礼物给程英雄。”我推开他，在众人惊愕的注视中，快步走上台侧。
我爸的演讲戛然而止，错愕地看着我。
台下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声。
我径直走到主控电脑前，入我的U盘。
大屏幕黑了一瞬，紧接着，开始播放一段模糊的监控画面。
正是洪灾那天，我爸所在救援队佩戴的执法记录仪片段。
画面晃动，水声轰鸣。
我爸的声音响起：“那边！柱子那边有人！”
镜头对准了我，我死死抱着水泥柱，脸色惨白，嘴唇发抖。
我爸朝我游来，伸手几乎够到我了。
然后，程婉尖利的哭喊声从下游传来：“救命啊——爸爸救我——”
我爸的动作猛然顿住。
他回头看了一眼下游，又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眼神绝望的我。
下一秒，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奋力朝下游游去。
画面持续着，记录仪被固定，一直对着我所在的方位。
四个小时，我看着镜头，从呼喊到无声，从挣扎到几乎脱力昏迷。
直到水位渐退，其他人发现了我。
视频结束。
全场死寂。
我爸的脸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
他猛地冲过来，一把打掉我手里的U盘，声音因为愤怒而扭曲：“假的！这是伪造的！程曦，你为了报复我，竟然用这种假视频污蔑我！”
“程曦！你闹够了没有！”我妈站起身，尖声喊道，脸上血色尽失，“快下来！别丢人现眼！”
周扬也站了起来，试图安抚：“曦曦，有什么话我们回去说，别在这里……”
程婉哭得更凶了，梨花带雨：“姐姐，你为什么要这样？爸爸是为了救我，他是好人啊……你怎么能污蔑他……”
我拿起备用话筒，声音传遍全场。
“假视频？这段记录，救援队内部系统有原始备份，需要申请调取吗？”
我爸僵住了。
我看向程婉，冷笑：“他救你是真。但先发现你、不得不先救你是假。”
“他是在我和你都危难时，选择先救你，放弃我。”
“这四小时的等待，差点要了我的命。程婉，你享受的每一分优待，都沾着我的血。”
“你胡说！”程婉尖叫，“我没有！爸爸是最好的人！是你自己心眼坏，嫉妒我！”
“够了！”我爸厉声打断。
他盯着我，眼神厌弃。
“程曦，我没想到你心思这么歹毒，这么处心积虑要毁了我！我对你太失望了！”
周扬痛心疾首：“曦曦，程叔是你爸啊！他养你这么大，教育你，你怎么能……”
“教育我？”我笑了，笑声格外刺耳。
“教育我学会被放弃？教育我理解他的大爱无疆？”
“还是教育我，关键时刻，亲生女儿永远是他的第二选择，是他用来衬托高尚的垫脚石？”
我走到台前，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或震惊、或鄙夷的脸。
最后，我看向我爸，一字一句：
“对了，我一直忘了问。”
“程婉的亲生父母，真的都遇难了吗？为什么她作为孤女被您收养的手续……办得那么快，那么顺利？”
我爸的瞳孔，骤然缩紧。
我妈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程婉的哭声，瞬间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