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六点,客人们准时到了。
一进门,这帮在训练场上天不怕地不怕的壮小伙,先是被屋里温馨的布置惊艳到挪不开眼,而后,所有注意力都被桌上的菜给吸走了。
红烧肉色泽油亮,每一块都颤巍巍地堆在海碗里,散发着诱人的甜香。
红烧鱼上撒着碧绿的香菜,那股子鲜味霸道地钻进每个人的鼻腔。
旁边还有酸辣开胃的醋溜白菜、金黄喷香的青椒炒蛋,外加一大盆堆成小山的白面馒头。
沈知梨换了一身新做的淡蓝色连衣裙,长发挽成一个温婉的发髻,含笑招呼众人。
“快坐快坐,都是些家常菜,大家别嫌弃。我们家陆峥平时在部队,多亏你们照顾了。”
她一开口,那吴侬软语的调子,听得这帮糙汉骨头都软了半边。
“嫂子你这也太客气了!”
“我的天,这比过年吃的都丰盛!”
“团长,你这子是掉进福窝里了啊!”
大家伙儿一坐下,筷子都没敢先动,嘴里全是五花八门的赞美。
陆峥坐在主位,面色沉静,但那唇角不自觉的弧度,却泄露了他满心的得意。
他敲了敲桌子,沉声道:“吃。废话那么多。”
一声令下,筷子齐飞。
这一顿饭,吃得风卷残云。
沈知梨的手艺,是专门为了伺候自己那张挑剔的嘴而练出来的,比食堂大锅饭的味道不知高了多少个层次。
那红烧肉肥而不腻,入口即化,几个小伙子吃得头都不抬,最后连那点油亮的汤汁都舍不得浪费,全用来蘸了馒头,吃得净净。
酒过三巡,一连长王大强是个直肠子,一张脸喝得通红,端着酒杯就站了起来。
“嫂子,之前俺们还听说……咳,听说团长要跟那个谁……咱们都快急死了!今天一看,俺就放心了,团长眼睛没瞎!家里有仙女,谁还要路边的野花啊!”
“闭嘴。”陆峥一道锐利的视线扫过去,又本能地瞥向沈知梨。
沈知梨脸上不见半分恼意,反而笑意盈盈地给王大强夹了一筷子最大的红烧肉。
“王连长真会说话,来,多吃点肉。”
王大强受宠若惊,激动得声音都发抖:“谢谢嫂子!谢谢嫂子!”
陆峥的脸色沉了下去。
他伸出筷子,在王大强还没反应过来时,一把按住他的碗,净利落地将那块肉截走,夹回了自己碗里。
他用平淡的口吻开口:“他减肥。这块肥,我吃。”
全桌鸦雀无声。
王大强看看自己还没那块肉一半厚的腰板,满脸问号:我?减哪门子肥?
沈知梨在桌子底下,用鞋尖狠狠踩了陆峥一脚,又好气又好笑。
这个男人,怎么连自己手下兵的醋都吃?
一顿饭下来,沈知梨不仅坐稳了“团长夫人”的位置,更凭着一手好菜和滴水不漏的高情商,把这帮陆峥的心腹彻底收服。
临走时,教导员握着陆峥的手,言辞恳切。
“老陆啊,弟妹是个顶顶好的,你以后要是敢欺负人家,咱们全营的兄弟第一个不答应!”
陆峥:“……滚。”
送走那帮闹哄哄的战友,屋里终于安静下来。
桌上一片杯盘狼藉。
沈知梨看着那堆叠起来的空盘子,懒劲儿又上来了,她往椅子上一靠,轻声叹气:“好累啊,腰都酸了。”
她是真的累。
备菜的活是陆峥了,但掌勺是个实打实的体力活,尤其是一次做七八个人的饭,那个分量十足的大铁锅,她颠一下都费劲。
陆峥什么也没说,直接挽起袖子开始收拾。
刷碗,扫地,擦桌子。
沈知梨就单手撑着下巴,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灯光下,男人高大宽阔的背影,透出一种让人心安的踏实感。
等一切收拾妥当,陆峥洗净手,走到她面前。
他蹲下身,视线与她坐着时平齐。
“累了?”
“嗯。”沈知梨把腿伸直,声线里有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娇气,“腿也酸,站太久了。”
陆峥的大手落在了她的小腿肚上。
隔着一层薄薄的裙料,他掌心的温热和力量清晰地传递过来。
“我给你捏捏。”
他的手法很生涩,是军人特有的那种刚硬,但他极力放轻了动作,不轻不重地帮她揉捏着酸胀的肌肉。
沈知梨舒服得眯起眼,像被顺好了毛的猫。
“陆峥。”
“嗯。”
“你今天嘛抢王连长的肉?”她一想起饭桌上那一幕,就忍不住想笑。
陆峥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她的脚踝,声音有些低:“那是你夹的。第一块,应该给我。”
沈知梨“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伸手揉乱了他那头硬邦邦的短发。
“陆团长,你幼不幼稚?”
陆峥没说话,只是握着她的脚踝,将她的布鞋脱了下来。
入了夏,她没穿袜子。
那只脚小巧白皙,脚趾圆润,指甲盖透着健康的粉色,在他粗粝宽厚的大手里,愈发精致脆弱。
陆峥的手指很粗糙,指腹和虎口全是常年握枪磨出的厚茧。
那粗糙的厚茧蹭过她敏感的脚心嫩肉时,沈知梨通身一颤,痒得想躲,一脚踩在他口想把他蹬开。
“别碰……痒!你手上都是茧子,扎人!”
陆峥却没放。
他一只手牢牢握住她作乱的脚,将那只不安分的脚掌按在自己坚实滚烫的膛上。
他抬起头。
那双平时冷峻的眼睛里,翻涌着未曾褪尽的墨色,和一种深切的渴望。
“是扎人。”
他的嗓音粗哑,喉结上下滚动,抓着她脚踝的手微微收紧,身体前倾,气息将她完全笼罩。
“那你要不要习惯一下?”
沈知梨的心脏猛地一跳,呼吸都乱了:“习……习惯什么?”
陆峥的视线牢牢锁定在她脸上,一字一顿:
“习惯它,以后天天碰你。”
这话里的暗示,再明白不过。
热意涌上沈知梨的脸颊,脚趾在他口的军衬上,尴尬又不自觉地蜷了蜷。
“谁要天天给你碰……”
“你是饭票,也是媳妇。”
陆峥毫无预兆地站起身,不给她任何反应的机会,直接弯腰,一把将她从椅子上横抱了起来。
身体腾空,沈知梨惊呼一声,双臂本能地勾住了他的脖子。
陆峥抱着她两步走到床边,将她轻轻放下。
而后,他高大的身躯覆了上来,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将她完全困在自己和床铺之间。
狭窄的单人床,因他的存在而拥挤不堪。
两个人的呼吸,灼热地纠缠在一起。
“沈知梨。”他叫她的全名,声音低沉,近乎耳语,“你今天在服务社说,我们感情很好?”
沈知梨被他看得心里发慌,视线躲闪:“那是……那是为了气那个苏婉才说的。”
“可我想把它变成真的。”
陆峥低下头,鼻尖蹭着她的鼻尖,滚烫的呼吸尽数喷洒在她脸上。
“我不想坐怀不乱了。”
“也不想再睡一拳的距离了。”
他的吻落在她的嘴角,然后一点点向下,印在她修长的脖颈上,引得她一阵细微的轻颤。
“陆峥……”沈知梨既害怕又有莫名的期待,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明天……还要出……”
“明天周末。”
陆峥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自他膛发出,震得她四肢百骸都发麻。
他伸手,拉灭了灯绳。
黑暗笼罩下来,只剩下窗外那一点清冷的月光,勾勒出他坚毅的侧影。
“不用出。”
他在黑暗中找到了她的唇,狠狠地吻了下去,声音含糊,却有不容抗拒的强势。
“今晚,就在这儿‘出’。”
沈知梨最后那点微弱的抗议,尽数被他吞进了唇齿之间。
这一晚,家属院的风很轻,月色很柔。
但这间狭窄的屋子里,那张结实的木板床,却经历了一场漫长而激烈的摇晃。
至于那个“饭票”和“躺平”的理论,这晚过后,被彻底推翻。
沈知梨终于深刻地认识到,若要论体力,她在陆团长面前,是真的只能“躺平”求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