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的门槛,今天格外难跨。
不仅是因为门口那两排气腾腾的锦衣卫,更是因为空气中弥漫的那股……极其霸道、极其勾魂的奇异香味。
背着手,本来是一脸兴师问罪的架势。
他想好了,见了面先拍桌子,质问那逆子为何当街人,为何私设公堂,为何锦衣卫比他的“獠牙”还要嚣张。
可当他一只脚跨进丽正殿的院子,那股从未闻过的辛辣鲜香,就像一只无形的大手,一把抓住了他的胃,狠狠地揉捏了一把。
“咕噜——”
一声不合时宜的响动,在安静的空气中显得格外刺耳。
跟在身后的王德吓得脖子一缩,假装自己是个聋子。
老脸一红,原本攒了一路的帝王威仪,瞬间泄了一半。
“这……这是什么味道?”
他抽了抽鼻子,那种味道极其复杂,有牛油的醇厚,有花椒的酥麻,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直冲天灵盖,让人还没吃就忍不住口舌生津。
顺着香味看去,的眼睛直了。
只见院子中央的空地上,架着一口硕大的紫铜锅。
锅底那是红彤彤的一片,翻滚的红油里沉浮着大量的辣椒和花椒,热气腾腾,香飘十里。
李承乾正毫无形象地蹲在锅边,手里拿着一双加长的筷子,眼巴巴地盯着锅里翻滚的一片片鲜红肉卷。
旁边,那个令突厥人闻风丧胆的人屠徐骁,此刻正系着围裙,手脚麻利地切着羊肉。那刀工,薄如蝉翼,红白相间,简直是艺术品。
“熟了熟了!”
李承乾欢呼一声,筷子如闪电般探出,夹起一块烫得卷曲的羊肉,往那个不知调了什么料的油碟里一裹,直接送进嘴里。
“嘶——哈——!”
被烫得直吸气,却一脸的陶醉和满足,“爽!这才是人过的子啊!”
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在宫里吃的都是什么?
蒸羊羔、煮羊肉、烤羊腿……除了膻味就是咸味。跟眼前这口红得妖艳、香得霸道的锅比起来,简直就是猪食!
“咳咳!”
重重地咳嗽了两声,试图找回一点存在感。
李承乾头都没回,嘴里塞满了肉,含糊不清地喊道:“老徐,去看看是谁,要是魏征那个老喷子,就说本宫睡着了。”
“……”
的脸瞬间黑了下来。
他大步流星地走过去,一屁股坐在李承乾对面的马扎上,板着脸说道:“怎么,朕来了,你也睡着了?”
李承乾吓了一跳,手里的筷子差点掉锅里。
“父皇?您怎么跟鬼似的,走路没声啊?”
他赶紧护住面前的油碟,一脸警惕地看着,“您不是在宫里生闷气吗?怎么跑我这儿来了?咱们先说好,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气得想笑。
这逆子,防亲爹跟防贼似的。
“朕是来问你……”刚想提锦衣卫的事,鼻子却再次被那股浓郁的肉香给带偏了,“问你这锅里煮的是什么?”
“火锅。”
李承乾见老爹没提钱的事,稍微松了口气,夹起一片毛肚在锅里七上八下,“一种能让人忘记烦恼的神奇美食。”
“给朕一副碗筷。”
也不客气,直接伸手,“朕倒要尝尝,什么东西能比朕的御膳还香。”
“哎哎哎,父皇,规矩你不懂吗?”
李承乾眼疾手快,一把拦住了王德递过来的筷子,护食护得理直气壮,“亲兄弟还得明算账呢,这火锅底料可是儿臣花了大价钱(系统积分)弄来的,概不赊账。”
“您想吃?行啊,拿东西换。”
瞪大了眼睛,指着自己的鼻子:“朕吃你一口肉,你还要收钱?朕这天下都是你的……”
“停停停,别画饼。”
李承乾打断了他,“天下是天下,肉是肉。您现在身上有钱吗?没钱免谈。”
摸了摸身上。
他是微服私访,又是临时起意,身上别说银子了,连个铜板都没有。
唯一的家当,就是随手带的一个明黄色包裹,里面装着几份没批完的紧急奏折,还有一方刚刚用完、顺手揣怀里忘了放回去的……
有些尴尬:“朕出门急,没带钱。先欠着,回头让户部……”
“户部就算了,戴胄那个抠门鬼,能从他手里扣出钱来,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
李承乾撇了撇嘴,目光在身上滴溜溜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那个明黄色的包裹上。
确切地说,是包裹里那个鼓鼓囊囊、四四方方的轮廓上。
他眼睛一亮,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父皇,没钱也不要紧,我看您这包袱里有个硬邦邦的东西,方方正正的。”
李承乾指了指那个包裹,一脸的天真无邪,“正好,儿臣这儿有几个核桃死活砸不开。您把那个‘石头’借我砸个核桃,这顿火锅就算请您的了。”
空气突然安静了。
王德的脸瞬间吓得煞白,两条腿抖得像筛糠一样。
那是石头吗?
那是传国玉玺啊!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那是皇权的象征,是社稷的神器!
这小祖宗竟然想拿它……砸核桃?
也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包裹里的硬物,那是和氏璧雕成的玉玺,温润坚硬,沉甸甸的。
“你……你知道这是什么吗?”的声音有些发颤,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惊的。
“不就是块石头吗?”
李承乾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看着挺结实的,砸核桃应该挺顺手。怎么,父皇您舍不得?一块石头而已,至于吗?”
“石头而已?”
气极反笑。
好!好得很!
在他眼里重于泰山的皇权,在这个逆子眼里,居然还不如一顿火锅、几个核桃重要?
一种莫名的胜负欲突然涌上心头。
他倒要看看,这逆子的胆子到底有多大!
“行!”
猛地解开包裹,将那方缺了一角的金镶玉玺一把抓了出来,重重地往桌子上一拍。
“砰!”
桌上的盘子都被震得跳了起来。
在烛光的映照下,玉玺散发着莹润的光泽,那八个虫鸟篆字显得庄严而神圣。
“给你!”
咬着牙,死死盯着李承乾,“朕倒要看看,你这火锅到底有多香,值不值得朕拿这大唐江山来换!”
暗处。
负责保护皇帝的几个“獠牙”暗卫,此刻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疯了!
全都疯了!
皇帝拿玉玺换饭吃,太子拿玉玺砸核桃?
这要是传出去,明天魏征能把太极殿的柱子撞断!
李承乾看着桌上的玉玺,不但没有丝毫敬畏,反而眼睛放光,像是看到了什么趁手的工具。
他伸手抓过玉玺,在手里掂了掂。
“嚯,分量挺足,手感不错。”
接着,在所有人惊恐欲绝的注视下。
他从盘子里抓起一个硬壳核桃,放在桌上,然后高高举起了那方代表着至高无上权力的传国玉玺。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
“啪!”
一声脆响。
核桃应声而碎,壳肉分离。
李承乾吹了吹玉玺底下沾着的一点碎渣,一脸满意地把核桃仁扔进嘴里,对着已经石化的竖起了大拇指。
“父皇,讲究!”
“这石头确实好用!来来来,坐下吃肉!徐骁,给父皇上碗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