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豺狼”号沉没带来的短暂寂静,被“凯旋”号上一声暴怒的咆哮彻底打破。
“开火!全部开火!把这些黄皮猴子的破船和炮台,给我轰进海底喂鱼!”
法军司令孤拔中将的脸因愤怒而扭曲,狠狠一拳砸在指挥台上。
命令一下,法军舰队所有炮口再次喷吐出死亡的火焰,这一次,火力比之前凶猛了数倍!炮弹如同冰雹般砸向马尾港。
轰!轰!轰!
巨大的水柱在港内不断冲天而起。清军那些木壳战舰在如此猛烈的炮火下,显得不堪一击。
“扬武”号首先遭殃。一发重型炮弹狠狠撞进它的右舷,撕开一个巨大的口子,海水疯狂涌入。
“管带!右舷漏水!堵不住了!”水兵凄厉地喊着。
“扬武”号管带目眦欲裂:“转向!靠向浅滩!不能沉在这儿!”
他试图做最后努力,但又是一排炮弹落下,击中舰尾。
“扬武”号剧烈震动,航速骤降,开始明显倾斜。
另一边,“福星”号——就是之前紧张开炮的那条哨舰——几乎被弹雨覆盖。
木制的船身被打得千疮百孔,火焰从多个地方窜起。
水兵们哭喊着跳海,但很多人立刻被周围的爆炸和碎片吞噬。
“振威”号试图冲锋,但没冲出多远,一枚炮弹精准地命中了它的锅炉。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振威”号几乎被拦腰炸断,炽热的蒸汽和碎片横扫甲板,惨不忍睹。
船体迅速断裂,带着熊熊火焰沉入江中。
炮台上的清军也在苦苦支撑。
法军的炮弹不断落在炮台周围,碎石横飞。
一门岸防炮被直接命中,炮组士兵瞬间牺牲。
“装弹!快装弹!给老子打!”一个炮长满脸是血,一只胳膊无力地耷拉着,还在声嘶力竭地吼叫。
士兵们红着眼睛,拼命作着落后笨重的火炮还击。
一发清军的炮弹侥幸击中了一艘法军巡洋舰的舰首,炸起一团火球,引来岸上士兵们一阵短暂的欢呼。
但很快,更猛烈的报复炮火就覆盖了过来。
行辕内,张佩纶听着外面连绵不绝的爆炸声和不断传来的噩耗,脸色惨白,瘫在椅子上。“扬武”沉了……“振威”没了……“福星”也……
一个传令兵冲进来,带着哭腔:“大人!左炮台被毁!李管带殉国了!”
张佩纶闭上眼睛,身体微微发抖。
何如璋在一旁,声音尖厉:“大人!不能再打了!撤吧!现在撤还能保存点实力!再打下去,福建水师就真要全军覆没了!”
张佩纶猛地睁开眼,眼中布满血丝,他死死盯着何如璋,又像是透过他看向别处,声音沙哑扭曲:“撤?往哪儿撤?今天就算死,老子也要崩掉他一颗牙!”
他猛地看向旁边待命的亲随:“陈野呢!陈野在哪里!他的火船呢!”
港内火船集结点,陈野站在船头,举着一个简陋的望远镜,冷静地观察着战场。
王管带、赵铁柱等十来个死士站在他身后的几条火船上,每艘船都堆满浸透桐油的柴草,桶敞开着,引信就在手边。
“陈哥!‘扬武’完了!‘振威’也沉了!”王管带看着远处的惨状,眼睛赤红,声音哽咽。
赵铁柱狠狠一拳砸在船舷上:“狗的法鬼!老子跟你们拼了!”
陈野放下望远镜,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但眼神冷得吓人。“慌什么。还没到时候。”
“还没到时候?”王管带急了,“再等下去,咱们的船就全被打沉了!”
“等他们再进来点。”陈野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等他们打疯了,队形挤在一起的时候。现在出去,就是活靶子。”
他指着远处法军舰队:“看,‘凯旋’号在中间,两艘巡洋舰在侧翼,距离还拉得开。现在冲,最多换掉一条小船。等,等他们为了抢功,或者为了更好的射击角度,靠得更近。”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这群脸上混杂着恐惧、愤怒和决死的汉子:“我们要换,就换条大的。要让他们疼,疼到不敢再往前走!”
王管带和赵铁柱等人看着陈野冷静到近乎冷酷的侧脸,躁动的心奇迹般地平复了一些。一种疯狂的信任感油然而生。
“听陈爷的!”
“对!等!换条大的!”
就在这时,法军一艘巡洋舰似乎觉得胜券在握,开始加速前冲,试图抢占更有利的炮击位置,它和侧翼友舰的距离不知不觉拉近了许多。
陈野眼中寒光一闪。
“信号旗。通知后面所有火船。”他缓缓举起手,声音冰冷,“目标,那条冲最快的巡洋舰。顺流而下,生死由命。”
王管带深吸一口气,猛地挥动两面小旗。
所有火船上的死士,同时点燃了手边的火把。火焰映照着一张张视死如归的脸。
陈野最后看了一眼那片燃烧的海港,看了一眼那些正在沉没或燃烧的战舰,看了一眼远处如同巨兽般的法舰。
他猛地挥下手。
“点火!放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