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死亡威胁:高层的最后
清晨六点十七分,金属门被推开的声音响起。
陈穗坐在会议室最角落的位置,背脊挺直,左手搭在膝盖上。掌心贴着布料,网已经悄然铺开。她三天前借采集任务进入建筑地基层时,就在承重柱周围埋下了三百株荧光藤幼苗。那些系如今已穿透混凝土缝隙,像一张隐形的网,静静蛰伏在地板之下。
门关上的瞬间,灰袍高层代表站到会议桌正前方。他身后两名守卫并列而立,手按枪柄。
“陈穗。”那人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你昨晚的行为已经构成武装叛乱。我们本可直接将你击毙,但避难所仍保留最后一丝理性。”
陈穗没动。她听见对方皮鞋踩在地面的节奏,也通过网感知到脚底微弱的震动——有一藤蔓正顺着地下水管缓慢爬升。
“现在给你两个选择。”高层代表说,“交出所有变异苔藓样本,并签署效忠协议;或者,以危害公共安全罪公开处决。”
守卫上前一步,伸手要抓她的肩膀。
陈穗依旧不动。她缓缓抬起左手,烧伤疤痕下的皮肤泛起一丝极淡的绿光,转瞬即逝。
就在那光消失的刹那,地面轻轻震了一下。
所有人都停住了动作。
有人低头看向自己的脚边。一道细小裂缝中,隐约透出荧绿色的菌丝,像血管一样微微搏动了一下,随即缩回土里。
会议室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你们踩到的地板下面。”陈穗终于开口,语气平静,“埋着三百株荧光藤。”
她站起身,绕过会议桌,走向墙角那片厚地毯。没人拦她。两名守卫的手还搭在枪套上,却没敢。
咔哒一声,她踢掉地毯边缘的固定钉。
下一秒,整张地毯被掀开。
地面不是水泥,也不是钢板。
而是用发光苔藓拼成的巨大倒计时——
11:59:47
数字还在跳动。每一秒都清晰可见。
“这不是恐吓。”她说,“这是通知。”
她站在倒计时前,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耳朵发紧。
“十二小时后,地壳变异体会撕裂地表,吞噬水源管道。你们可以了我,但不了它。”
灰袍人脸色变了。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后退半步,撞到了椅子。
有人开始低声说话,语气慌乱。
“……立刻!”
“上报指挥部,请求紧急预案!”
“她怎么做到的?这些苔藓是从哪来的?”
陈穗没有回答任何问题。她转身走回原位,重新坐下,右手无意识摩挲着铁盒表面那个刻痕很深的“穗”字。
网传来新的波动。
远处荒野深处,某种庞大的存在正在翻身。它的每一次移动都会引发地脉轻微震颤,而这种震颤,只有她能感知。
耳机贴着右耳,微弱信号持续传入。
她闭上眼,像是在休息,其实一直在监控地下藤蔓的状态。三百株荧光藤全部处于待命状态,只要她一个念头,就能让它们破土而出,缠住整间会议室。
但她不需要动手。
恐惧已经足够。
灰袍人终于开口:“你到底想要什么?”
陈穗睁开眼,看着他。
“我没想和你们谈条件。”她说,“我只是来告诉你们一件事——时间不多了。”
“那你为什么非要让我们知道?”
“因为。”她顿了顿,“如果水源断了,你们会去抢我的净化系统。与其到时候浪费力气打架,不如现在省点事。”
“你是在帮忙?”有人冷笑。
“我不是。”她摇头,“我只是不想被打扰。接下来十二小时,我要安静做事。你们最好也一样。”
会议室陷入沉默。
灰袍人盯着地上的倒计时看了很久,最后挥了下手。
“会议暂停。所有人退出房间,封锁现场,不得对外泄露半个字。”
守卫迟疑了一瞬,才慢慢后退。
门关上前,最后一名守卫回头看了一眼。
陈穗仍坐在原位,双目微闭,左手掌心轻轻贴着膝盖。她的呼吸很稳,整个人像一块沉进水底的石头。
但他注意到,她脚边的地缝里,又有一点绿光闪过。
门锁落下的声音响起。
房间里只剩她一个人。
陈穗没有睁眼。她知道他们不会走远,外面一定有人在监视这扇门。但她不在乎。
她等的就是这一刻。
网继续延伸,三百株荧光藤的感知范围扩大至整个建筑群底层。她甚至能感觉到隔壁配电室的金属管线震动频率——那是有人在悄悄切断电源线路,试图扰她的能力。
可惜,晚了。
荧光藤早已与建筑结构融为一体。断电只会让照明失效,反而更利于她在黑暗中控一切。
她右手伸进衣袋,摸到一小包燥的孢子粉。这是她昨晚从腐鼠群撤离后收集的残余物,含有微量致幻成分。原本打算用来对付追兵,现在看来,或许有更好的用途。
她把孢子粉放进铁盒夹层,重新扣紧。
耳机里的波动越来越强。
地下的东西醒了。
不是完全苏醒,只是翻了个身,就像冬眠的动物在梦中抽动四肢。但它释放的能量波纹已经被苔藓阵列捕捉,并转化为可视数据,在她脑海中形成模糊图像。
一团巨大的阴影,盘踞在地下三百米深处。
形状不规则,像是某种植物与岩石融合的产物。它没有眼睛,也没有嘴巴,但陈穗能感觉到它在“看”。
也许不是用视觉。
而是用整个地壳的震动,在感知这个世界。
她的共生回路轻微刺痛,这是过度连接的前兆。她松开网链接,深吸一口气。
不能太深入。
每次读取深层记忆网,都会看到不该看的画面。上次她不小心触碰到一株千年古树死亡前的记忆,整整三天都在做噩梦。
这次不一样。
这次是活的。
而且,它知道她来了。
她睁开眼,看向墙上的电子钟。
倒计时还在走。
11:58:23
她站起身,走到门边,耳朵贴在金属板上。
外面有脚步声来回走动,至少四个人。
她在心里记下巡逻节奏。
三分钟后,她退回原位,坐好,再次闭眼。
表面上看,她像在冥想。
实际上,她正通过一潜入通风管的荧光藤侧,监听天花板上方的空间。
那里有个摄像头,正对着门缝拍摄。
她让藤蔓缓慢生长,直到接触到摄像头底部的电路接口。
绿光一闪。
画面定格。
监控室里的人只会看到一个静止镜头:女人闭目坐着,毫无动静。
真实情况是——
她的右手已经从铁盒中取出一枚黑色种子,拇指用力一碾,粉末落在掌心。
这是她最新培育的品种,能在三十秒内腐蚀钢铁涂层。
她摊开手掌,种子粉贴在皮肤上,与烧伤疤痕融为一体。
只要她愿意,下一秒就能让它顺着门缝渗出去,顺着金属门框爬升,在锁芯内部发芽。
但她没有动。
她在等。
等那个真正做决定的人出现。
灰袍人不是最终决策者。他只是传话的工具。
真正掌握权力的,是躲在更深地方的那个家伙。
她记得他的声音。三年前资源分配会上,那人用一句话就判了三百人饿死的命运。
“资源有限,必须优先保障战斗人员。”
他说这话时,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天气。
而现在,那个人一定也在看监控。
她在心里冷笑。
你以为你在看我?
其实我在看你。
耳机震动频率变了。
地下的东西又动了一下。
这一次,震动传到了地面。
会议室的灯闪了一下。
陈穗睁开眼。
她看着头顶的光源,嘴角微微扬起。
就在灯光恢复的瞬间,她右手猛地拍向地面。
一点黑灰顺着指缝渗入裂缝。
下一秒,整条走廊的应急灯同时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