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公馆,刚好是午饭点。
刚进门,两排佣人齐刷刷地弯腰鞠躬,声音洪亮得吓人: “先生好!太太好!”
“太……太太?” 黎糯被这阵仗吓了一跳,身体本能地瑟缩了一下,手里还紧紧捏着那个红色的结婚证,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这就开始叫上了? 在黎家,佣人从来都只叫她“二小姐”,甚至私下里叫她“那个废物”。突然被这么多人恭敬地称呼“太太”,她只觉得惶恐,像是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生怕下一秒就被揭穿。
徐伯笑眯眯地迎上来:“太太,午餐已经准备好了。先生特意吩咐过,全是适合孕期的高蛋白营养餐,绝对健康。”
黎糯心里有了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 看着满桌子的清蒸鱼、白灼虾、燕窝粥,还有那一杯雷打不动的热牛。 黎糯默默咽下了口水。作为一个无辣不欢的人,这种清汤寡水的“和尚餐”简直是酷刑。但在宫宴的注视下,她不敢有半分怨言。
“不合胃口?” 宫宴坐在主位,动作优雅地解开袖扣,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他看了一眼黎糯对着那盘清蒸鱼发呆的样子,眉头微挑,语气平淡却透着压力。
“没……没有。” 黎糯怂兮兮地拿起筷子,戳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 虽然味道是顶级的,但对于习惯了用辣椒来麻痹味觉、宣泄情绪的她来说,这顿饭吃得味同嚼蜡。
“别挑食。” 宫宴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修长的手指剥了一只虾,极其自然地放进她碗里。 动作熟练,仿佛这并不是那位身价千亿的家主第一次做这种事。
“为了孩子,忍一忍。”他声音低沉,带着一股爹系的管教意味,“等你生完,你想吃什么我都依你。”
黎糯看着碗里那只剥得净净的虾,心里五味杂陈。 这就是被人管着的感觉吗? 以前在黎家,没人管她吃什么,也没人管她饿不饿。现在虽然被管着,虽然吃的不是自己喜欢的,但这种被放在心上的感觉,竟然让她鼻酸。
“谢谢……小叔。”她下意识地道谢。
宫宴剥虾的动作猛地一顿。 周围的气压瞬间低了好几度。徐伯和佣人们恨不得把头埋进地里。
宫宴缓缓抬眸,那双深邃的黑眸里像是结了一层冰,直勾勾地盯着她: “还叫小叔?” “看来刚才在车上,我还没让你记清楚自己的身份。”
黎糯浑身一僵,求生欲瞬间上线。 她慌乱地改口,声音细若蚊蝇,带着颤音: “谢……谢谢老公。”
话一出口,黎糯的脸就烧了起来。 老公。 这个词对于她来说太陌生,太烫嘴了。
宫宴眼底的寒冰瞬间消融。 那种极度的愉悦感,顺着脊椎直冲天灵盖。 真好听。那软糯的声音像把钩子,勾得他心痒。
他压下眼底翻涌的情绪,唇角微勾,将剥好的第二只虾放进她碗里,语气里带着几分餍足: “嗯。多吃点。太瘦了,晚上抱着硌手。”
黎糯:“……” 不仅霸道,还流氓。
……
吃完饭,宫宴去了书房处理公事。黎糯被强制要求午休。 她在宽大的主卧大床上翻滚了半天,实在是睡不着,便偷偷溜去了书房找书看。毕竟现在她是这个家的女主人(虽然是挂名的),去书房应该不用打报告吧?
书房门虚掩着。 黎糯刚想敲门,里面传来宫宴低沉的声音。
“这就是你们谈了半个月的成果?” 声音很冷,透着上位者的不悦。
黎糯动作一顿。 她透过门缝,看到宫宴正坐在办公桌后,手机放在桌面上开着免提,显然是在听下属汇报。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战战兢兢的男声: “宫总,不是我们不努力,是那个作者‘鹧鸪’实在是太难搞了!我们联系了他的编辑好几次,想约他见面谈《末默示录》的全版权收购,但他一直推脱,说鹧鸪从不露面……”
轰——! 黎糯瞳孔地震,整个人僵在了门口。
《末默示录》?!鹧鸪?! 这不是她的漫画吗?! 等等,宫宴要收购她的版权?而且还是全版权?
电话那头的声音还在继续:“编辑说这个作者性格孤僻,可能是个社恐怪胎,也有传言说是刚出狱的罪犯,所以才画那种阴暗暴力的东西……”
黎糯的手死死抓着门框,指甲都要掐断了。 怪胎。罪犯。阴暗。 这些词像针一样扎进她的耳朵里。
从小到大,她在黎家就像个透明人。只有在深夜,她躲在被窝里拿起画笔时,那个疯狂、压抑、充满才华的灵魂【鹧鸪】才敢跑出来透透气。 她画末世,画怪物,画人性的丑恶,那是她对这个冷漠世界的无声咆哮。 靠着画画,她赚到了人生的第一桶金,那是她活下去的底气,也是她唯一的秘密花园。 可是,没人会喜欢那个真实的她。 连亲生父母都觉得那是垃圾,如果让宫宴这种光风霁月的大人物发现,他刚娶回家的废物,背地里还是个画“暴力怪物”的怪胎……
他会不会觉得恶心? 会不会像丢垃圾一样,把她赶出宫家?
不行。 绝对不能掉马。打死都不能认。
就在黎糯脑子里一片混乱,正想悄悄溜走的时候——
书房里,宫宴修长的手指轻叩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 他对着电话,语气冷淡而不容置疑:
“我不和连面都不敢露的人。” “不管他是怪胎还是罪犯,明天上午十点,我要在宫氏集团会议室见到人。” “告诉他,这是最后通牒。不来,以后京圈再无‘鹧鸪’这号人。”
“嘟——” 电话挂断。
这句威胁太狠了。 黎糯吓得腿都软了,不小心撞到了门板。 “咚”的一声轻响。
“谁?” 宫宴凌厉的目光瞬间射向门口。
黎糯浑身一僵。完了,被发现了。 她硬着头皮推开门,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手心全是冷汗: “我……我睡不着,想找本书看……”
宫宴看着她苍白的小脸,并没有生气,反而招手示意她过去。 等黎糯挪到办公桌前,他伸手将她拉到腿上坐下。 动作熟练自然,仿佛她是他养的一只猫。
“听到我刚才打电话了?”他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随意地翻着文件,语气漫不经心。
黎糯心跳如雷,拼命摇头:“没!没有!我刚来!”
宫宴看着她这副心虚的样子,眼底划过一抹极深的玩味。 他突然把那份《版权收购意向书》推到她面前,指着上面的名字问道:
“刚好,你平时也看漫画。这个‘鹧鸪’,你听说过吗?”
这是一道送命题! 黎糯感觉后背的冷汗都要把衣服浸湿了。 承认?那就是承认自己看“垃圾”。 不承认?万一他以后发现了怎么办?
她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试探:“听……听说过一点。好像是个……画风挺奇怪的作者。”
“岂止是奇怪。” 宫宴嗤笑一声,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把玩着她的发丝,凑近她耳边低语,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 “画的全是些吃人的怪物,作者很怪。”
黎糯的心凉了半截。 果然。他讨厌“鹧鸪”。
“不过……” 宫宴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不过,商业价值还不错。”
他捏了捏黎糯僵硬的脸颊,声音低沉: “明天上午十点,他要是敢不来,我就让人把他的工作室拆了。”
黎糯瑟瑟发抖。 老宫好凶。 这千万版权费虽然诱人,但怎么感觉像是“买命钱”啊!
“怎么?手这么凉?” 感觉到怀里人的僵硬,宫宴握住她的手,眉头微蹙。
“没……就是有点冷。”黎糯欲哭无泪。 我也想暖和一点。 可是明天上午十点,我就要变成那个“心理有问题的怪胎”去你公司挨骂了啊!
……
入夜。 主卧的大床上。
黎糯洗完澡,裹得严严实实地躺在床的最外侧,背对着宫宴,像一只把自己封闭起来的蜗牛。
脑子里还在疯狂运转明天该怎么办。 装病?不行,宫宴说不定会把医生叫到家里来。 找替身?不行,那是宫宴,一眼就能看穿。 乔装打扮?对!只要化个亲妈都不认识的妆,再戴个口罩帽子,声音压低一点……应该能混过去!
正想得出神,身后的床垫塌陷了一块。 带着沐浴露清香的男性躯体贴了上来。
“睡觉。” 宫宴关了灯,长臂一伸,习惯性地将那个恨不得贴在墙上的人捞进怀里。
黑暗中,两人的体温相互传递。 黎糯浑身紧绷。 虽然领证了,虽然昨晚也睡在一起,但这种清醒状态下的亲密接触,还是让她本能地想要逃离。
男人的呼吸喷洒在她后颈,有点痒。他的手搭在她腰间,并没有乱动,规矩得像个柳下惠。
“在想什么?” 身后传来男人低沉沙哑的声音,带着一丝睡意。
“没……没什么。”黎糯心虚地回答。
宫宴把下巴抵在她的颈窝处,闻着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香味,嘴角在黑暗中微微上扬。
还在想明天的事? 想破脑袋也没用。
他收紧了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了一些,像是在圈定自己的领地。
小鹧鸪,明天也是时候让你知道,你的“榜一大哥”到底是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