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王夫妇离开昭王府时,恰好见到一群人捧着大小不一的檀木盒子而来。
观其字样,似是青鸾阁之物。
青鸾阁隶属于九州商行,听闻东家来自凤元国——周边国力最强盛、国土最辽阔、百姓最富庶之国。
里面所售的珠宝首饰与布匹,无一不是样式新颖、做工精致。
那么价格上,自然也是非同一般。
“这些是?”
洛清凝难掩好奇,轻声问了一句。
“见过瑞王爷、瑞王妃。”领头的中年男人回道,“这些东西,是昭王妃在本店挑选的,命草民送至王府,再向管家收取银两。”
言罢,他匆忙行个礼,便走到一旁向昭王府侍卫说些什么。
“……”洛清凝眼神中满是震惊。
按照宫规,她身为瑞王妃,年俸也不过八百两银子……虽说吃穿用度都有府中供给,还有各种赏赐,但偶尔也需用嫁妆补贴。
毕竟她执掌中馈,处处要银子。
昭王妃所挑选的这堆东西——
保守估计,恐怕不下于万两银子。
“五弟素来勤俭节约……”瑞王不禁发出感慨,“谁知娶个王妃,竟是一只销金的神兽。”
即便不为五弟的身体着想,昭王府也不能再入侧妃与侍妾了。
五弟委实养不起!
“宫中厉行节俭……”洛清凝神色淡淡地开口,“昭王妃如此行事,实在是太过招摇了。”
“王爷,容贵妃与誉王,后恐会以昭王妃之言行大做文章。”
言尽于此,洛清凝垂眸不语。
短短两,她所见到的昭王妃——
性情娇纵、肆意妄为、奢靡成性!
这样的女子,她实难与之相处。
“凝儿……”瑞王轻叹一声,“有些事情你还是看得不够透彻……誉王是不会针对五弟的。”
从父皇此番赐婚便知——
其实,父皇极其在乎五弟的安危。
如若不然,一介来历不明的女子是断不会成为昭王妃的。
一个无心皇位、不理朝政、又得父皇偏宠的皇子,再加上柔妃,誉王何必费心针对?
“凝儿,岁末之际,你要时常与官家女眷走动,该赏就得赏。”
瑞王此言,意思是再明显不过了。
他在前朝积极谋取,王妃也要在后方帮他维持关系,笼络人心。
且看誉王妃,即便有孕在身,依旧忙着与诸位官眷及宗亲打交道。
反观凝儿……平不喜热闹,甚少参加宴会,更别提与宗妇赏花品茗亦或结伴上香。
“还有孩子……”瑞王眉头紧皱。
他若有子嗣,母妃入主中宫,那他便占了嫡出的名分,可谓事半功倍。
闻言,洛清凝转过头,抬手掀开马车帷帘的一角,望向越下越大的飘雪。
“或许林侧妃已有了王爷的孩子。”
她的声音,似比雪还要冷上三分。
这个瑞王妃,本就不是她想要的。
当年她失足落水之事,种种迹象都指向容贵妃,但因无确凿证据,最终只能不了了之。
容贵妃之所以这么做,或许是想让瑞王与昭王反目成仇。
毕竟彼时,她即将成为昭王妃。
“那便承王妃吉言了。”瑞王嘴角扯出一抹苦笑,“瑞王府太过冷清,是时候添儿啼声。”
罢了!
年年皆如此,他也乏了……
此时,昭王正在榻上查看账单。
管家躬身立于榻前,低声禀报——
“王妃在青鸾阁共用了一万五千三百四十二两,掌柜的说……只需付一万五千两便可。”
“王府库房内,仅有白银一万两。”
王爷哟……银子不够啊!
老管家在心里默默呐喊!
王爷向来节俭,且这三年来,王府的田地和商铺收益皆不高,有的甚至是入不敷出。
此外,王爷又自掏腰包,为那些血染疆场的将士家中,再添一份赙恤。
“……”赵淙沉默了好大一会儿。
“本王书房里……还有些银票。”
半晌,他终于憋出了这句话。
堇儿是昭王妃,所用不过是一万五千两银子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更何况,方才是他惹恼了堇儿……
“下去吧。”赵淙摆了摆手,示意管家先行退下,继而询问暗卫,“此时王妃身在何处?”
“望月楼。”暗卫如实回答。
“……”赵淙似未听清,毫无血色的脸上流露出一抹茫然,“你说什么?王妃在什么楼?”
“望月楼。”暗卫再次回禀。
这一回,赵淙听得格外清楚。
他双手发颤,浑身发抖,但并非因为寒症折磨,而是被活活气的。
“来人——”
“备车!本王亲自去接王妃!”
话音未落,赵淙掀被,起身下榻。
然而,他的身体太过虚弱,每筋骨犹如被冰封,双腿着地之际,顿觉锥心刺骨之痛。
长山急忙劝阻,“王爷……”
“备、轿——”赵淙沉声断喝。
他面沉似水,眼神冷冽,硬生生从牙缝里强行挤出这两个字。
萧氏……真是好大的胆子!
光天化之下,竟敢去逛花楼……
与此同时,望月楼。
此地乃是上京城最大的风月场所。
不仅有貌美妖娆的花魁娘子,还有漂亮少年,其中当以琴师——浮玉公子最为出名。
酉时将至,屋外漫天飞雪。
然而,坐落于三楼的贵客雅间,却是温暖舒适,宛若阳春三月。
满室馨香,琴音袅袅,一群身着绯色薄纱舞衣的舞姬正在翩翩起舞。
一名身穿雪青长袍的少年,则坐于窗边专心抚琴,纤细修长的十指,与琴弦甚是相配。
其肌肤胜雪,唇若点朱,一双桃花眼含情脉脉,美得雌雄莫辨。
那欲语还羞的目光,时不时透过指尖仙乐飘向上首的佳人。
一袭紫衣华美不可方物的堇姒,则慵懒地斜倚在桃红美人榻上。
她双眸微阖,神情惬意,右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把玩着精致的白玉酒樽。
眉黛含春意,樱唇带酒香。
轻纱拂秀发,烛光照红妆。
此景堪称美,叫人夜未央。
碧荷跪坐于一旁,低垂着头,动作极其轻柔地为堇姒按摩着肩膀。
王妃本在青鸾阁闲逛,后来不知怎的忽生兴致,竟然来到这烟花之地。
万一王爷知道了……
“砰——”
恰在此时,房门被人从外推开。
只见身披玄色狐裘的赵淙,宛自幽冥地府的煞神,缓步踏入屋内。
美人既醉,朱颜酡些——映入他眼帘的便是这么一幅绝美画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