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凛的呼吸,停滞了。
他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
陌生的,却又带着一丝遥远记忆里模糊的轮廓。
他听到了什么?
她说,她能治好自己的腿?
她说,周司令的生死,由她说了算?
荒谬!
这是他脑海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
一个从乡下来的,连面都没见过几次的女人,怎么可能说出如此狂妄的话?
她凭什么?
“你疯了?”陆凛的声音沙哑,充满了不信和嘲讽。
叶清没有理会他的质疑,直起身,拉过旁边的椅子,施施然坐下。
她就那么安静地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那份镇定,那份笃定,反而让陆-凛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他不是傻子。
一个疯子,不可能仅凭触摸,就精准地说出他连专家会诊报告上都看不到的深层病情。
一个疯子,不可能有胆量,在他这个“活阎王”面前,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
除非……
她说的,都是真的。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陆凛混乱的思绪。
周司令……
他今天确实听说,周司令从首都开会回来,身体出了状况,被紧急送进了医院。
难道……
陆凛的心,猛地一跳。
他看着叶清,眼神中的戒备和厌恶,不知不觉间,被一种更深沉的惊疑所取代。
“你……对司令员做了什么?”他艰难地开口。
“我救了他的命。”
叶清的回答,轻描淡写。
“就在半个小时前,你们医院所有的专家,都宣布他没救了。是我,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的。”
陆凛的瞳孔,再次收缩。
他了解陈岩,也了解刘院长。
如果不是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他们绝不可能,让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去接触生命垂危的周司令。
所以,她说的是真的。
这个他名义上的妻子,这个他印象中只存在于母亲抱怨里的女人,竟然真的拥有……起死回生的医术?
这个认知,比他腿断了还要让他感到震撼。
“你的条件是什么?”陆凛很聪明,他立刻就明白了叶清出现在这里的目的。
她不是来探病的,她是来谈判的。
用周司令的命,和他这条废腿,来跟他谈判。
“聪明。”叶清赞许地点点头,“我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
“我的条件很简单。”
她伸出三手指。
“第一,从今天起,我的两个孩子,必须拥有西北军区大院里,最好的生活条件。吃穿用度,教育资源,都必须是顶级的。”
陆凛的眉头皱了起来。
孩子?
他这才想起,他们之间,还有两个从未谋面的孩子。
“第二,”叶清继续说道,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我要你,陆凛,配合我。我要你怎么做,你就得怎么做。我要你的腿什么时候好,它就得什么时候好。在它‘完全康复’之前,你的一切,都必须听我的。”
这句话里的控制欲和占有欲,让陆凛感到一阵强烈的不适。
他是什么人?
他是战场上伐果断的“活阎王”,是让敌人闻风丧胆的尖刀。
现在,这个女人,竟然想把他当成一个提线木偶来控制?
“第三呢?”他压抑着怒火,冷声问。
“第三……”叶清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我还没想好。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
“你做梦!”
陆凛终于无法再维持冷静,他猛地从床头撑起身体,一双眼睛因为愤怒而变得赤红。
“叶清!我不管你用了什么妖术,想用这个来拿捏我,你还不够格!我的腿,就算烂了,废了,也不需要你一个女人来指手画脚!”
“是吗?”
叶清不为所动,甚至还笑了笑。
“看来,你还没搞清楚状况。”
她站起身,慢条斯理地走到窗边,看着窗外训练场上,那些生龙活虎的士兵。
“你以为,你现在还是那个说一不二的陆团长吗?”
“你躺在这里,像个废物一样,每天只能听着外面的口号声,看着别人在训练场上挥洒汗水。而你的兵,你的兄弟,他们正在前线,用生命和鲜血,去博取你曾经拥有过的荣誉。”
“而你呢?只能在这里,数着天花板上的裂缝,等着那张让你滚出部队的退役通知书。”
“你甘心吗?”
叶清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精准的刻刀,狠狠地刻在陆凛的心上。
甘心吗?
他怎么可能甘心!
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多少次从梦中惊醒,梦里,他还在带着自己的兵冲锋陷阵。
可醒来后,面对的,只有这条废腿,和无边无际的黑暗。
那种从云端跌落泥潭的绝望,几乎要把他整个人都吞噬。
看到陆凛脸上那无法掩饰的痛苦和不甘,叶清知道,她的火候,已经到了。
她转过身,走回床边。
“陆凛,收起你那可怜的骄傲吧。”
“你现在,没有跟我讨价还价的资格。”
“你唯一的选择,就是接受我的条件。否则……”
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很冷。
“周司令,活不过今晚。而你的腿,三个月后,会被齐锯掉。”
“到时候,我会带着我的孩子,拿着你的抚恤金,去找一个健康的,有本事的男人,嫁了。而你,就抱着你那块一等功的奖章,在疗养院里,孤独地了此残生吧。”
诛心!
字字诛心!
陆凛的口剧烈地起伏着,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第一次,感到了-种发自骨髓的寒意。
她不是在威胁。
她只是在陈述一个,她完全有能力做到的事实。
这个女人,比他想象中,要狠一百倍,一千倍!
她就像一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不动则已,一动,就精准地咬住了他最致命的七寸。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病房里,只剩下陆凛粗重的呼吸声。
许久。
他那紧绷的身体,终于一点点地,松懈了下来。
那双赤红的眼睛里,愤怒和不甘,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屈辱的,却又不得不接受现实的死寂。
他缓缓地闭上眼,再睁开时,里面已经一片平静。
“我答应你。”
他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三个字。
这三个字,仿佛抽了他全身所有的力气。
叶清笑了。
笑得云淡风轻。
“很好。”
她站起身,重新走到病房门口。
“记住你的话。”
“从现在开始,你的命,归我管了。”
说完,她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门外,陈岩和刘院长,正焦急地等在那里,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看到叶清出来,陈岩立刻迎了上来。
“弟妹……不,叶同志,陆凛他……”
“他同意了。”叶清淡淡地打断他。
陈岩和刘院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
他们是知道陆凛的脾气的,那头倔驴,竟然这么快就服软了?
这个女人,到底用了什么手段?
叶清没有给他们探究的机会。
“现在,带我去周司令的病房。”
她的目光扫过刘院长和身后的一众专家。
“把所有无关的人,都清出去。”
“从现在起,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准踏进那间病房半步!”
“他的治疗方案,由我一个人,全权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