湄公河的夜晚笼罩着一层薄雾。
“幽灵船”——一艘废弃了二十年的货轮,像一头沉睡的钢铁巨兽,静静漂浮在河面上。锈蚀的船身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破旧的旗帜在夜风中猎猎作响,确实对得起“幽灵”这个名字。
晚上九点四十五分。
两艘快艇切开浑浊的河水,向着幽灵船驶去。前面那艘上坐着墨临渊和沈清禾,两人都穿着黑色作战服,装备齐全。后面那艘上是墨临渊的精英小队,负责外围接应和突击。
雾气越来越浓,能见度不足五十米。远处,幽灵船的轮廓若隐若现,像一座漂浮的坟墓。
“紧张吗?”墨临渊低声问。
沈清禾检查着手中的格洛克,动作流畅而专业:“有点。但更多的是…决心。”
“记住计划。”墨临渊说,“上船后,我会吸引赵金勇的注意力,你找机会接近安雅。信号是三短一长的汽笛声,听到后立刻行动。”
“明白。”
快艇在距离幽灵船一百米处停下。墨临渊做了个手势,小队成员迅速戴上潜水装备,悄无声息地潜入水中,从水下接近货轮。
他和沈清禾则驾着快艇,大摇大摆地驶向幽灵船的舷梯。
船上有灯光闪烁,显然是有人在等待。
舷梯放下,四个翡翠蛇的守卫持枪而立,眼神警惕。为首的正是毒牙。
“夜枭先生,林小姐。”毒牙的声音很平静,“老大在等你们。”
墨临渊戴上了面具,恢复了夜枭的声音:“带路。”
两人跟着毒牙走上舷梯,进入幽灵船内部。船舱里弥漫着铁锈和腐木的味道,走廊狭窄昏暗,只有几盏应急灯提供照明。
他们被带到货舱——一个巨大的空间,原本用来装载货物,现在空荡荡的,只有中央摆着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
赵金勇坐在桌子一端,悠闲地抽着雪茄。他身后站着八个全副武装的守卫,每个人的枪口都对着门口。
而在赵金勇脚边,孙安雅被绑在椅子上,嘴上贴着胶带。看到沈清禾和孙言言没来,她的眼中闪过失望和恐惧。
“夜枭先生,林小姐,欢迎。”赵金勇吐出一口烟圈,“但好像还少一个人?”
“孙言言不会来。”沈清禾冷静地说,“她不是道上的人,没必要卷进来。”
“哦?”赵金勇挑眉,“那她妹妹的死活,她也不管了?”
他示意手下,一个守卫用枪口抵住了安雅的太阳。安雅的身体颤抖起来,眼泪无声地流下。
“赵金勇,”墨临渊开口,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冰冷如铁,“我们按约定来了。放了那女孩,我们可以谈交易。”
“交易?”赵金勇笑了,“夜枭,你以为我现在还想跟你交易吗?”
他站起身,走到沈清禾面前,上下打量着她:“从你们逃跑的那一刻起,交易就取消了。现在,我们来谈谈别的。”
他的目光在沈清禾身上流连,带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林小姐——或者我该叫你沈小姐?沈清禾,墨临渊的妻子,前特种部队成员…真是令人惊喜的身份。”
沈清禾的心一沉。赵金勇知道得比她想象的更多。
“你是怎么知道的?”她问。
“这个世界上,没有钱买不到的信息。”赵金勇走回座位,“尤其当你有翡翠蛇这样的资源时。我知道你是墨临渊的妻子,知道你们是协议婚姻,知道你们在调查一批唐代文物…我知道的,可能比你自己还多。”
他看向墨临渊:“夜枭,或者说,墨临渊。双重身份玩得不错啊。光鲜的商人,黑暗的军火商…你比我还会演。”
墨临渊没有否认,只是平静地说:“既然都知道了,那就直说吧。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三样东西。”赵金勇竖起三手指,“第一,你在金三角的所有走私通道和客户网络。第二,那批唐代文物的真实下落。第三…”
他的目光重新回到沈清禾身上,眼中闪烁着贪婪和欲望:“她。”
空气瞬间凝固。
墨临渊的手握紧了,但声音依然平静:“前两个可以谈。第三个,不可能。”
“哦?”赵金勇笑了,“为什么不可能?据我所知,你们只是协议夫妻,没有真感情。而且墨先生,你现在自身难保,还能保护她吗?”
他走到安雅身边,手指轻轻划过她的脸颊:“这个女孩的命,沈小姐的清白,还有你自己的安全…这三个筹码,够重了吧?”
沈清禾强迫自己冷静。赵金勇的意图很明显——他要分裂她和墨临渊,然后各个击破。
“赵先生,”她开口,声音清晰而坚定,“我是我自己的,不是任何人的筹码。至于那批文物,我知道在哪里,但只有我知道。如果我出事,你永远也找不到。”
这是她临时想的策略——把自己变成不可替代的筹码。
赵金勇挑眉:“你在威胁我?”
“我在谈条件。”沈清禾直视他的眼睛,“放了安雅,保证她的安全。作为交换,我带你去找到那批文物。至于墨临渊…”
她看了墨临渊一眼,眼神复杂:“我和他本来就没有真感情,协议婚姻而已。你想要他的走私网络,那是你们之间的事,与我无关。”
这番话半真半假,说得滴水不漏。墨临渊面具后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赵金勇盯着沈清禾看了很久,忽然拍手大笑:“精彩!真是精彩!沈小姐,你比我想象的更聪明,也更狠心。为了救朋友,连丈夫都可以出卖?”
“他不是我丈夫。”沈清禾冷漠地说,“只是一场交易。现在交易结束了,自然各走各路。”
“说得好!”赵金勇赞赏地点头,“我就喜欢聪明的女人。但是…”
他的眼神忽然变得危险:“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骗我?万一我放了这女孩,你又不肯带我去找文物呢?”
“你可以派人跟着我。”沈清禾说,“或者给我注射定位芯片。总之,你有的是办法控制我。但安雅必须安全离开,这是我的底线。”
赵金勇思考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货舱里很安静,只有河水流淌的声音从船外传来。
“好。”他最终说,“我可以放这女孩走。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赵金勇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扔在桌上:“我要你当着我的面,和墨临渊断绝关系。不是嘴上说说,是要见血的。”
沈清禾的心脏猛地一跳。
“什么意思?”
“用这把刀,在他身上留个记号。”赵金勇笑得残忍,“或者,让他给你留个记号。总之,我要看到决裂的证据。否则,我怎么相信你是真心的?”
这是心理战术,残忍而有效。赵金勇不仅要控制他们的身体,还要摧毁他们的信任和感情。
墨临渊忽然笑了,笑声经过变声器处理,显得诡异而冰冷:“赵金勇,你以为这样就能分化我们?”
“能不能,试试就知道了。”赵金勇耸肩,“沈小姐,选择吧。要么在他身上划一刀,要么…看着这女孩死。”
守卫的枪口紧紧抵着安雅的太阳,手指已经放在扳机上。
沈清禾看着桌上的匕首,又看向墨临渊。面具后的眼睛平静如深潭,看不出情绪。
她知道这是考验,是对她和墨临渊信任的终极考验。赵金勇想看他们互相伤害,想看他们崩溃。
她也知道,墨临渊在等她的信号——三短一长的汽笛声。
但汽笛声还没来,小队应该还没就位。
她需要拖延时间。
“好。”沈清禾拿起匕首,刀锋在灯光下闪着寒光,“我答应你。”
她走向墨临渊,步伐沉稳。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无声地交流着。
沈清禾用眼神示意——相信我。
墨临渊微微点头——我相信。
“对不起。”沈清禾轻声说,举起了匕首。
赵金勇兴奋地看着这一幕,眼睛一眨不眨。守卫们也全神贯注,枪口微微下垂,注意力被吸引过来。
就在这时,沈清禾突然转身,匕首不是刺向墨临渊,而是飞向赵金勇!
同时,墨临渊动了。他的速度快如闪电,一个翻滚避开最近的守卫,夺过他手中的枪,连续三枪,精准地击倒了赵金勇身边的三个守卫。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赵金勇险险避开飞来的匕首,但脸颊被划出一道血痕。他怒吼:“了他们!”
枪声瞬间爆发。
墨临渊将沈清禾拉到一堆废弃的木箱后作为掩体。打在木箱上,木屑纷飞。
“计划有变!”墨临渊一边还击一边说,“他们的人比预计的多!”
沈清禾检查了手中的枪:“安雅怎么办?”
“我掩护,你去救她!”
两人默契地分开行动。墨临渊吸引火力,沈清禾利用货舱里的障碍物作为掩护,快速接近被绑在中央的安雅。
在她身边呼啸而过,有一颗擦过她的肩膀,带出一串血花。她咬牙忍住疼痛,继续前进。
终于,她来到了安雅身边。
“别怕,我来救你。”沈清禾快速割断绳索,撕下她嘴上的胶带。
“清禾姐…”安雅泣不成声。
“跟紧我!”沈清禾护着她,向着货舱的侧门移动。
但赵金勇已经反应过来,指挥手下包围了他们。
“沈清禾,你果然在骗我!”赵金勇的声音充满了愤怒,“很好,那我就先了这女孩,再慢慢收拾你!”
他举枪瞄准安雅。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远处传来了三短一长的汽笛声。
信号来了!
几乎同时,货舱的几扇侧门被同时炸开。墨临渊的小队从各个方向冲了进来,与翡翠蛇的守卫激烈交火。
混乱中,沈清禾拉着安雅躲到一个铁柜后面。她检查了安雅的伤势——除了脸上的刀伤和一些擦伤,没有严重伤口。
“言言在外面等你。”沈清禾说,“从那个炸开的洞口跳下去,下面有水,言言的人会接应你。”
“那你呢?”
“我还有事要办。”沈清禾看向货舱中央,墨临渊正在和赵金勇对峙,“快走!”
她推了安雅一把,然后转身加入战斗。
货舱里已经变成了战场。枪声、喊声、爆炸声交织在一起,硝烟弥漫。墨临渊的小队训练有素,很快就压制了翡翠蛇的守卫。
赵金勇见势不妙,想从后门逃跑。但墨临渊已经堵住了他的去路。
“夜枭,我们没必要这样。”赵金勇试图谈判,“我可以给你钱,很多钱。那批文物我们平分…”
“太迟了。”墨临渊的声音冰冷,“从你打沈清禾主意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死了。”
他举枪瞄准。
但就在这时,一个受伤的守卫突然从暗处扑出来,抱住了墨临渊的腿。赵金勇趁机开枪。
“小心!”沈清禾惊呼,同时开枪击倒了那个守卫。
但赵金勇的已经出膛。
时间仿佛放慢了。
沈清禾看到射向墨临渊,看到他想躲但被绊住,看到…
她没有思考,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
扑过去,挡在他身前。
击中了她的口。
世界瞬间安静了。
沈清禾感到一阵剧痛,然后是麻木。她倒下去,被墨临渊接住。
“清禾!”墨临渊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冷静,充满了恐慌。
沈清禾想说什么,但鲜血从嘴里涌出。她看到墨临渊摘下面具,看到他眼中的恐惧和痛苦,看到他的嘴唇在动,但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远处,赵金勇想逃跑,但被墨临渊的小队制服。
“医生!叫医生!”墨临渊抱着她,手按在她的伤口上,试图止血。
沈清禾想告诉他别担心,想告诉他她没事,但黑暗已经袭来。
最后看到的,是墨临渊眼中滚落的泪水。
原来…他也会哭啊。
这是她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然后,是无尽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