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发布会结束时,掌声还没完全散去。
谢羽曦站在台下阴影处,看着江维桢在媒体的包围中微笑挥手。
灯光打在他身上,那身白色西装亮得刺眼。
他确实很耀眼。
家世、学历、谈吐,都完美得无可挑剔。
可谢羽曦看着台上,心里忽然空了一下。
她想起三个月前,钟云舟带着团队熬通宵调试样机的那天。
她去实验室接他,他累得眼睛都睁不开,却还兴奋地拽着她的袖子:
“谢羽曦,我们做成了!真的做成了!”
那时他脸上沾着机油,头发乱糟糟的,笑起来眼睛亮得像星星。
不像现在台上这个人。
矜贵帅气,连微笑的弧度都恰到好处。
谢羽曦揉了揉眉心。
她鬼使神差的拿出了手机。
她点开钟云舟的对话框,犹豫了一下,打字:
“发布会结束了。你还在生气吗?”
消息发出去。
屏幕上立刻弹出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谢羽曦盯着那行字,愣了两秒。
拉黑了?
她重新发送。
同样的红色感叹号。
打电话。
“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谢羽曦皱起眉。
她收起手机,跟助理交代了几句,直接开车去了老房子。
路上等红灯时,她又试着拨了一次。
还是关机。
车停在小巷口。
谢羽曦推开车门,远远就看见楼下堆着一堆东西。
走近了才发现,是沙发、茶几、还有那条熟悉的旧毯子。
全都扔在垃圾堆旁边。
谢羽曦脚步顿住了。
她认得这些东西。
沙发是他们三年前在二手市场淘的,虽然旧,但很软。
冬天他们挤在上面看电影,她把冰凉的脚塞进他怀里,他一边嫌弃一边捂紧。
茶几是房东留下的,桌面有道很深的划痕。
他说那是他们吵架时他不小心划的,其实是她喝醉后磕的。
毯子是他在夜市买的,五十块钱,用了三年。
她说等他过生送他条好的,他总说“这条就挺好”。
现在全扔了。
像扔垃圾一样。
谢羽曦心里忽然有点堵。
她转身上楼,敲门。
敲了很久。
门开了。
不是钟云舟。
是一对年轻的小情侣,穿着睡衣,女生手里还拿着锅铲。
“小姐,你找谁?”
谢羽曦愣住。
她后退一步,看了眼门牌号。
没错。
是这里。
“钟云舟呢?”
她问。
男生挠挠头:
“钟先生?他把房子卖给我们了,昨天刚办完手续。”
谢羽曦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想起他说过要卖房子,她当时以为他只是说说,或者至少会跟她商量。
“他什么时候走的?”
谢羽曦的声音有点哑。
“昨天下午。东西都没带走,说让我们随便处理。”
谢羽曦站在门口,没动。
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
一片黑暗里,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很重。
“小姐?”
男生又喊了一声。
谢羽曦回过神,低声说了句“打扰了”,转身下楼。
脚步很沉。
走到垃圾堆旁时,她停下脚步,弯腰捡起了那条毯子。
毯子很旧了,边角已经开线。
她掸了掸灰,折好,放进了后备箱。
上车,发动。
开出小巷时,她最后看了一眼那栋老楼。
三楼的窗户亮着陌生的灯光。
再也不是她熟悉的那盏了。
手机又震动,是江维桢:
“羽曦,你还没到吗?大家都在等你。”
谢羽曦看了一眼,没回。
她调转车头,去了林明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