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掌心抓空的瞬间,程妄年双目血红,撕心裂肺,“不!!!晚晚——!”
一瞬间,整个世界在他眼前褪成灰白,只剩心脏被硬生生剜出的剧痛。
真实、锋利、血淋淋。
他想都没想,挣脱的手就要纵身跃下。
“阿年!你疯了吗?!”白微微死死抱住他的腰,指甲几乎掐进他皮肉,“下面是悬崖!下面是海啊!”
“我没疯。”程妄年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他盯着下方吞噬了虞归晚的那片墨黑海域,眼神空洞得骇人,“她掉下去了……她怕水……”
他记得。
他什么都记得。
记得她第一次带他去海边,浪打过来时她下意识攥紧他手臂的颤抖;记得婚后某次游艇派对,她只肯待在甲板最中央,离船舷远远的;记得暴雨夜她失联,他在直升机上看到她蜷在救生艇角落,脸色苍白如纸的模样。
虞归晚最怕水。
可她刚才,却当着他的面,松手坠进了深海。
“放开我。”程妄年机械地掰开白微微的手,“她怕水……我得下去……”
“程哥——!”
“老大——!”
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喊声同时响起,阿九带着数十名手下终于冲上悬崖。
看到眼前场景,所有人倒抽一口冷气。
“控制现场!”
阿九厉喝,手下迅速制服刀疤脸绑匪,又将哭喊的白微微从悬崖边拖离。
程妄年却像没看见他们,他踉跄着扑到崖边,眼睛死死盯着下方翻涌的海浪。
“封锁这片海域。”
“把港城所有能调动的船,全部调过来!。”
他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珠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现在、立刻、马上!”
阿九张了张嘴:“程哥,这悬崖下面水流复杂,还有暗礁……”
“我说,”程妄年一字一顿,每个字像从齿缝里碾出来,“调、所、有、船。”
他脑海里全是虞归晚最后看他的眼神——
冰冷,失望,决绝……
还有那句“你这辈子演得最烂的一场戏,就是假装爱我”。
不是的。
不是假装。
他只是……他只是……
思绪卡在这里,不敢深想。
程妄年猛地摇头,将那些浮现的碎片甩开。
不重要,现在什么都不重要,他只要找到她,必须找到她。
“程哥,您不能——”阿九还想劝阻,程妄年却已经转过身,目光在悬崖边快速扫视。
他锁定了一处相对低矮的岩石,离海面大约七八米。
“老大!”“程哥!”
在所有人的惊呼声中,程妄年纵身跃下。
冰冷海水瞬间将他吞没,咸涩灌进口鼻刺痛伤口。
他感觉不到痛,也感觉不到冷,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晚晚在这里,她怕水,她需要他。
像不要命了一样,他不断下潜。
海底世界昏暗混沌,只有零星的光穿透水面。
程妄年睁大眼睛,在礁石间,海草丛中疯狂寻找。
氧气急剧消耗,口开始发闷发痛,耳膜受压嗡嗡作响,可他不管,一次又一次潜入更深的地方。
有手下跟着跳下来想拉他上去,被他狠狠甩开。
“滚!找她——!”
声音在水里变成模糊的气泡。他继续下潜,肺部像要炸开,视线开始发黑。
恍惚中,他好像看到了她——
地下拳场,她站在铁笼外,朝浑身是血的他伸出手;结婚当天,她穿着婚纱对他笑,眼中有光;生那晚,她靠在他怀里,轻声说“阿年,我们要个孩子吧”……
“砰!”
最后一口气耗尽,程妄年被三四个手下拼命拖出水面。
“咳……咳咳……”
他趴在救援艇边缘剧烈咳嗽,海水混着血丝从嘴角溢出。
“程哥!您不能再下去了!”阿九红着眼睛按住他,“潜水队已经在搜了,您这样会死的!”
程妄年抬起头,湿透的黑发黏在额前,水滴顺着下颌线滚落。
他眼神空洞地看着海面,突然轻声说:“她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阿九一愣。
“她说,‘我这辈子做的最错的事,就是把你捡回来’。”程妄年喃喃重复,每个字都像刀子往心口捅,“她知道了什么?”
像是联想到了什么,他猛地抓住阿九的手臂,“……不,不是那样的,我从来没想过……”
话卡在喉咙里。
没想过什么?没想过利用她?
没想过伤害她?可白微微呢?他护着白微微的那些瞬间呢?
程妄年浑身开始发抖。
“找……”他松开阿九,摇摇晃晃站起来,“扩大范围……继续找……活要见人,死要见……”
最后那个字他说不出口。
怎么可能死?虞归晚怎么会死?她是赌王千金,是港城最骄傲的虞大小姐,是他磕得头破血流才娶回家的妻子。
她曾说过要和他过一辈子,她说十年太短,要很多很多个十年。
“程哥,已经搜了六个小时了……”一名手下低声汇报,“这片海域有暗流,如果人被卷走,可能已经……”
“继续找。”程妄年打断他,声音嘶哑但斩钉截铁,“把搜索范围扩大到二十海里。所有过往船只都给我拦下来查。”
他又要往海里跳,被众人死死拦住。
“老大!您已经虚脱了!再下去真的会没命的!”
“那就让我死。”程妄年看着他们,眼神平静得可怕,“如果找不到她,我活着什么?”
众人沉默,只能咬着牙继续搜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夕阳将海面染成血色,又渐渐褪成暗蓝。
直到深夜,几艘快艇从远处驶回。
几名潜水队员爬上甲板,其中一人手里拿着一个透明证据袋。
程妄年猛地扑过去:“找到了什么?!”
那名队员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颤抖着手将证据袋递过去。
袋子里是一条银色的细链,坠子是一枚变形的,表面有磨损的痕迹,但在月光下依然能看清上面刻着的细小字母:C&Y。
程妄年的呼吸停了。
这是他送她的二十二岁生礼物。
那年他替她挡了一枪,擦过他肩胛骨,最后卡在防弹衣里。
他把那枚留下来,请人打磨成吊坠,刻上他们的印记。
“这是我的勋章。”他当时把项链戴在她脖子上,吻她锁骨,“所以送给你。以后每一年,我都会给你更多勋章。”
她笑着骂他傻,却一直戴着,从未取下。
程妄年死死盯着那枚吊坠,眼睛红的骇人。
“人呢?这项链在哪找到的?人呢?!”
队员们面面相觑,没人敢说话。
“我问你们人呢!”程妄年暴吼,声音撕裂夜空。
一名年轻队员终于承受不住压力,战战兢兢地站出来:“程、程哥……这项链是在……在一条虎鲨的胃部……找到的……”
话音未落。
程妄年猛地弓起身,一大口鲜血从嘴里喷出,溅在甲板上,在月光下暗红得刺眼。
“不……不可能……”他喃喃着,眼睛死死盯着那枚吊坠,瞳孔一点点扩散,“她不会……她怎么可能……”
程妄年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可视野骤然漆黑,耳畔所有声音急速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