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门开了。
阳光斜斜地切进房间，在地板上划出一道刺眼的光带。
妈妈先走进来，高跟鞋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又突然停住。
“瑶瑶？”
她的声音很轻，像怕吵醒什么。
我没有回应。我正飘在天花板旁边，看着他们。身体很轻，像羽毛。原来死了是这样的。
爸爸跟着进来，手里还提着那个装戒指的小盒子。
“还在睡？”他小声说，“这孩子……”
妈妈走到床边。她低头看着我——床上的我，脸色苍白，嘴角还沾着一点糖的碎屑。
“瑶瑶？”她又叫了一声。
她伸出手，手指悬在半空，犹豫着，最终轻轻碰了碰我的脸颊。
冰凉。
她的手猛地缩回。
“宋君元……”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你……你来摸摸她。”
爸爸放下盒子，快步走过来。他的手按在我的颈侧，停了好久。
房间里突然安静得可怕。
只有窗外鸟叫的声音，那么欢快。
“叫救护车！”爸爸突然吼出来，声音嘶哑，“快！”
妈妈站着不动，眼睛直直地看着我。看着我的脸，看着我还握着的小熊——那只她从垃圾桶捡回来后偷偷洗净的小熊。
“小芸！”爸爸摇晃她的肩膀。
妈妈终于动了。她掏出手机，手指抖得按不准号码。
“120……对，地址是……”她的声音断断续续，语无伦次，“我女儿……她不动了……很冷……”
挂掉电话，她突然瘫坐在地上。
爸爸跪在床边，不停地按压我的口。“瑶瑶，醒醒……醒醒……”他声音哽咽，“爸爸在这儿……”
可是醒不来了。我知道。
我看着他们，心里有点难过，又有点轻松。妈妈不会再生气了，爸爸不用左右为难了。
救护车的声音由远及近。
医护人员冲进来，检查，摇头，抬上担架。
妈妈跟着跑下楼，拖鞋掉了一只都没发觉。爸爸抓着我的小熊，指节发白。
张妈站在楼梯口，脸色惨白。“太太，这……”
“滚！”妈妈突然回头，眼睛赤红，“你给我滚！”
张妈吓得后退一步，嘴唇动了动，最终没说话。
医院走廊很白，灯光惨白。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抱歉，我们尽力了。服药时间太长，发现得太晚……”
“什么药？”爸爸问。
“安眠药。剂量很大。”医生顿了顿，“家里有这类药物吗？”
妈妈身体晃了一下，靠在墙上。
“是……是我的药。”她声音轻得像蚊子，“我失眠，医生开的……”
爸爸猛地看向她：“你什么意思？”
“我不是……”妈妈捂住脸，“我昨晚把药瓶放梳妆台上了……我不知道她会……”
“你不知道？”爸爸的声音突然拔高，“沈芸，你昨晚对她说了什么？你说让她去死！”
“我那是气话！”妈妈哭喊出来，“我怎么会真想她死？她是我女儿啊！”
“气话？”爸爸后退一步，像看陌生人一样看着她，“沈芸，那是我们的女儿。她心智只有五岁，她听不懂什么叫气话！”
争吵声引来了护士。“家属请安静……”
妈妈滑坐到地上，抱着膝盖，肩膀剧烈颤抖。
我飘在他们旁边，想拍拍妈妈的背，但手穿过了她的身体。
别哭了，妈妈。你说得对，我活着只会添堵。现在好了。
爸爸沉默了很久，蹲下身，声音疲惫：“先……先处理后事吧。”
妈妈突然抓住他的手臂：“戒指……她昨晚进我房间，我以为她偷了戒指……我骂她是小偷……”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怎么会这么想她？她连撒谎都不会……”
爸爸闭上眼睛，泪水从眼角滑落。
“我们……”他哑声说，“我们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这时，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依一跑过来，校服外套敞开着，头发凌乱。她应该是在学校接到电话赶来的。
“爸，妈……”她喘着气，“姐姐……姐姐怎么样了？”
没人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