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又过了几，爸爸收拾好简单的祭品，搀扶着精神恍惚的妈妈，一同来到了我的墓地。
妈妈蹲在墓碑前，轻轻地用手擦拭着碑上的灰尘，眼泪止不住的掉。
“烟烟，妈妈来看你了……”
她的声音嘶哑地几乎听不清。
墓碑上，我的证件照笑得青涩又怯懦，在阳光下照得发亮。
而此时我的魂魄就飘在树荫下，静静地看着他们。
“妈妈给你带了你小时候最爱吃的苹果和桃子……”
爸爸站在一旁，默默将祭品摆好，点燃了三炷香递到妈妈手上。
他双眼通红，看着墓碑上的女儿，喉咙不停滚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看着并肩站着的两人，我脑海里突然浮现了小时候的幻想。
那时候难过，我便会偷偷畅想一家三口的生活，爸爸会笑着将我举过头顶，妈妈会温柔地给我扎辫子。
一家人围坐在餐桌前，说说笑笑。
没有辱骂、没有控制、没有怨恨，只有温暖。
如今也能算是，“一家三口”相聚了吧。
只不过是在我的坟墓前相聚的。
妈妈双手捧着香，虔诚地进香炉中，刚想说什么，可一阵狂风吹过。
刚刚还燃着的三只香却突然熄灭。
妈妈整个人瞬间僵住，眼睛死死的盯着地上断掉的香。
“不……不会……”
她的脸色变得惨白，颤抖着从口袋拿出打火机重新点燃。
可这一次，风又刮起来，甚至比刚才更猛，火苗再次被吹灭。
妈妈彻底慌了，眼泪疯狂的涌出眼眶。
像是明白了什么，她猛地站起身，朝着狂风呼啸的方向狂喊：
“烟烟！是你吗？是不是你来了，你是不是不肯原谅妈妈？”
她破碎又绝望的声音在空旷的墓地里回荡着。
“妈妈知道错了！你回来好不好，再给妈妈一次机会……你能不能，能不能原谅我？”
爸爸站在一旁，脸色惨白如纸，心脏疼的让他喘不过气。
妈妈的呼喊没有改变什么，呼啸的风中，回应他们的只有彻底断掉的、再也燃不起来的香。
他们知道，我不会原谅他们了。
看着他们痛哭流涕的模样，我心里一切怨恨和委屈，突然随着风开始烟消云散。
我感觉灵魂开始变得轻盈，周身仿佛被温暖的光芒包裹着。
我知道我要离开了，我要去向别的地方。
一个没有痛苦，没有辱骂，没有惩罚的地方。
一个会很幸福的地方。
最后，我看了一眼墓碑前痛哭的父母，没有丝毫留恋。
转身朝着光芒深处飞去，再也没有回头。
后来爸爸没有离开，搬进了我和妈妈住的房子里。
妈妈也固执的住进了我那个破旧的房间，无论爸爸怎么劝说，都不肯搬出来。
房间里的一切还保持着原样。
她每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像着了魔一样，一遍又一遍的翻着我的记本。
每字每句都读得她泪流满面，甚至会疯狂的用力扇自己的脸。
她还会把我的旧衣服拿出来，小心翼翼的叠好，再展开，再叠好，再展开，反复无数次。
嘴里不停念叨：“妈妈错了……”
而爸爸则整坐在客厅，一杯接一杯的喝着廉价白酒。
喝到酩酊大醉时，就抱着我的照片痛哭。
家里的气氛变得死寂，只有他们的哭声和呜咽声，交替回响在空旷的房子里。
可他们不知道，这场由他们亲手酿成的悲剧。
这场充满悔恨和痛苦的自我惩罚，早已没有了观众。
我早已在那个风起的午后彻底放下一切，走向了属于自己的幸福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