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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辆军绿色的吉普车直接冲到了院门口，车灯把整个院子照得像白天。
车还没停稳，车门就齐刷刷打开，跳下来十几个穿着军大衣的男人，一下就把院子围住了。
姚小茹揪着我领子的手一下子松了，眼睛瞪得老大，脸唰地白了。
周玉文踩在我手上的脚也挪开了，人却僵住了。
公婆和邻居们全都吓得往后缩，有人腿一软，直接坐到了雪地里。
刚才吵吵嚷嚷的声音全没了，只剩吉普车的轰鸣。
为首的一个中年男人快步走过来，看见我浑身是血、棉袄破烂的样子，脸色立刻沉了下来，上前扶住我，语气恭敬又带着自责：
“佩秋，我们来晚了。你没事吧？”
这声佩秋和这态度一出来，院里瞬间静得可怕。
姚小茹回过神，扯着嗓子喊，但声音已经有点发虚：
“你谁啊？！少在这儿装腔作势！知道我是谁吗？周玉文的女人，红旗纺织厂的！”
中年男人本没理她，扶着我站稳，从怀里掏出一块净手帕递给我，然后转头对身后一个拿着公文包的年轻人说：
“小张，把档案材料拿出来。”
被叫做小张的年轻人立刻打开公文包，取出几张盖着红头公章的文件。
中年男人接过，扫了一眼，冷笑一声：
“姚小茹，你父亲姚富贵，是县供销社后勤科的一个临时工，一个月工资四十二块五。至于你跟周玉文同志那本结婚证……”
他抬眼看向周玉文，语气严肃：
“周玉文同志，你和韩佩秋同志七年前在县民政局合法登记结婚，档案清清楚楚。你现在这种行为，属于重婚，是违法犯罪，你知道吗？”
姚小茹脸白得像纸，还在嘴硬：“你……你放屁！我不信！你们是哪儿来的骗子？！”
她话音刚落，远处又传来一阵汽车喇叭声。
两辆上海牌轿车和一辆面包车开了过来，县里几位主要领导脚步匆忙地下了车，一看见中年男人，立刻小跑着上前，态度恭敬得近乎紧张：
“韩处长！您怎么亲自来了？这是怎么回事？”
看见我满脸是血、伤痕累累的样子，几位县领导当场变了脸色，扭头瞪着被两个中山装男人控制住的王所长，厉声斥责：
“王志强！你怎么当的所长？！徇私枉法，包庇犯罪行为！现在立刻停职，接受组织调查！”
王所长瘫在雪地里，面如死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直接被架起来带走了。
姚小茹彻底慌了神，想往屋里跑，却被两个穿军大衣的年轻人死死按住。
她挣扎着，扯着嗓子喊：
“你们别碰我！玉文！玉文你快说句话啊！救我！”
中年男人没理他们，从公文包里又拿出一份文件，朗声开口，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再跟你们说清楚一点。韩佩秋同志这七年，为红旗纺织厂提供的革新方案、图纸，以及通过私人关系弄来的紧缺零部件和外汇额度，经初步估算，价值超过三十万元人民币。纺织厂能成为县里的先进企业，核心技术和关键资源，全部来自韩佩秋同志的贡献。”
“现在，据相关规定和韩佩秋同志本人的要求，所有由她提供的技术专利、图纸版权及相关资产权益，全部追回。纺织厂由省工业厅工作组暂时接管，进行彻底整顿。”
这话一落，姚小茹直接瘫在了地上，一股腥臊味在寒冷的空气里飘开。
她居然当场尿了裤子，嘴里语无伦次地念叨着：
“不可能……厂是我的……我的……”
周玉文也彻底瘫软了，连滚带爬地扑到我脚边，死死抓住我的裤腿，哭得眼泪鼻涕一起流：
“佩秋！佩秋我错了！我是鬼迷心窍！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们七年的夫妻感情啊！你看在这么多年……”
婆婆拍着雪地嚎啕大哭，磕头磕得额头见血：
“韩同志！韩领导！饶命啊！是我们老糊涂！没教好儿子！求你高抬贵手，放过我们吧！”
公公吓得浑身像筛糠一样抖，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周围的邻居们全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刚才那些骂我“二流子”、“穷酸货”、“碰瓷”的人，一个个缩着脖子，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
我用力甩开周玉文的手，忍着全身的疼痛，低头看着他们一家，心里一片冰冷，没有半点波澜。
中年男人上前一步，低声问我：
“佩秋，人都控制住了。是带回去由组织上处理，还是直接移交司法机关？”
我瞥了一眼地上哭嚎哀求的三个人，又看了看面如死灰的姚小茹，冷笑一声：
“三叔，按规矩办。该坐牢的坐牢，该赔偿的赔偿。我韩佩秋的东西，一分不能少。我今晚受的罪，他们得加倍还。”
寒风还在刮，卷起地上的雪沫。院子里一片狼藉，灯笼歪斜，年货散落。刚才那顿热闹红火的年夜饭气氛，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那几个人绝望的哭喊和求饶声，在冬夜里显得格外刺耳又可笑。
七年的真心，全喂了狗。
如今这般下场，不过是他们咎由自取。